「那句話，你沒答。」
石墩蹲在後屋門口，一口一個炊餅，吃到第六個，憋出這麼一句。
冬月初八，天剛亮。昨晚一百零七個人在甜水井站到後半夜，周瘸子敲了太平梆子，才一個一個散了。
韓守拙坐在炕桌前，面前攤著那本底稿，手指頭壓在第四十二頁上。
「護不住。」
石墩停了嘴，第七個炊餅舉在半空。
「二十二戶，二十二個日子，住在城東城西城南城北。」韓守拙把手指頭從冊子上拿開。
「一百零七個人，站一回行。站二十二回，這些人不用吃飯了？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讓他們一回都不敢來。」
石墩想了半天，沒想明白，把第七個炊餅塞進了嘴裡。
侯七從外頭鑽進來，眼罩歪著，一看就是跑了一早上。
「孔慶年今天沒去衙門，告了病，窩在家裡不敢出門。」他喘了口氣。
「恤賞司那邊，老包遞了話出來。天沒亮，恆通當的一個朝奉就進了褚文煥的簽押房，待了一頓飯的工夫。」
韓守拙抬起眼。
「他們知道冊子漏了。」
「知道漏了，還不知道漏到哪兒。」侯七說，「我讓老駱的兩個兄弟，輪班守著孔慶年家的巷子口。」
前頭鋪子裡，鄭九剛卸下門板，就聽見巷口一陣腳步聲。
一頂暖轎停在韓記門口，小廝打起轎簾，先伸出來一隻黃銅手爐，然後才是人。
醬色緞袍，碧綠扳指，臉上的笑一層一層堆著。
顧長庚。
「賢弟！」他人還沒進門，聲音先進來了，「昨夜甜水井，好大的陣仗。愚兄聽說，站了一百多號人，連一聲咳嗽都沒有。」
韓守拙從後屋出來，站在矮櫃檯後頭。
「顧大掌櫃訊息快。」
「京城這麼大，一百多個瘸子瞎子往一處走，想不知道都難。」
顧長庚把手爐換了一隻手，眼睛往賬桌那邊溜了一下。
「這位賬房姑娘，今日氣色好。」
宋知微頭都沒抬，筆尖在賬簿上走得穩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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