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本利兩文。」
鄭九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，算盤一顆珠子也沒撥。
牛四託著那枚銅錢，站在門外頭，不進來，也不走。
三更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，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。
「差一文。」韓守拙把門又拉開半尺，「你身上還有什麼。」
牛四把另一隻手也從袖子裡抽出來。
腰帶上摸了一遍，懷裡摸了一遍，兩個袖口翻過來抖了抖。
抖出來一把灰。
「沒了。」
石墩從他背後的影子裡出來，手上還攥著門閂。
「掌櫃的，這是個套。」侯七蹲在門檻上，花生一顆沒剝，「他白天在東號站櫃，夜裡敲咱們後門。臉上這點傷，誰知道是真挨的假挨的。」
牛四沒辯。
油燈正照著他左邊的臉。眼眶青了一片，腫得只剩一條縫。嘴角那道口子上結著血痂，血痂當中又開了一道新的。
那是隔了日子挨的兩回。
韓守拙往旁邊讓開半步。
「進來。」
鄭九瞪著眼，還是把鐵尺從櫃下取了出來。
一尺二的舊鐵尺，邊上磨得發亮，橫放在矮櫃檯上。
牛四伸手過去。鄭九一隻手按在尺子上。
「兩文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牛四的嗓子啞得厲害，「我不搶。」
他把錢放上櫃臺，往前推到鄭九面前，自己退了半步。
櫃檯鋸矮過一尺，給缺胳膊的舊兵夠。牛四這麼大的個子站在跟前，得彎著腰。他彎著腰，腰彎得比矮櫃檯還低。
韓守拙捏起那一文，看了看那個方孔，又放回原處。
「當鋪的規矩，差一文就是差一文。這把尺子今天你贖不走。」
牛四直起身，轉臉就要出門。
「韓記收的不光是東西。」
牛四停在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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