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們打的時候，嘴裡喊的是認票不認人。」他把袖子放下來，「那是我教他們喊的。」
韓守拙把筆遞過去。
「我不會寫字。」
「鄭九寫。」
鄭九把當票拉到面前，筆尖蘸了墨，抬頭看著他。
牛四說話了。
「恤賞司那個邱管事，懷裡揣一個藍皮的小本子。」
「每個月初一，他揣著那個本子出衙門。」
「不去總號。」牛四把沒腫的那隻眼抬起來，「去東號。」
鄭九的筆停在半空。
「泥鰍巷東頭那個東號？」
「就那個。」
「車是誰趕的。」韓守拙問。
「我。」牛四說，「趕過三回。」
侯七從門檻上站了起來。
「東號每月初一上門板。」他慢慢地說，「門口掛個牌子，寫著盤賬歇業。我盯了半個月，只當他們掌櫃的回老家。」
「初一不開門，專等他一個。」牛四用指頭敲了一下櫃面，「他進去，我在車上等。一炷香多一點，他出來。」
「拿著本子出來？」
「拿著本子出來。」牛四把手伸出來，虛虛地託著，「還是藍皮的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可那不是進去的那一個。」
鄭九把筆擱下了。
「舊那個封皮上有一塊油印子，圓的，跟銅錢一般大，我天天在車上看。」牛四把託著的那隻手收回去，「出來的那本，乾乾淨淨。」
油燈芯爆了一下。
「下一個初一是哪天。」韓守拙問。
鄭九手指頭在算盤上點過去。
「今天冬月十二。冬月三十天，還有十九天到臘月初一。」他抬起頭，「離封印三十八天。」
「一個月一本。」韓守拙把當票從鄭九手底下抽出來，自己看了一遍，「進去一本，出來一本。留在裡頭的那一本，是給誰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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