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五本。」
老包把一摞冊子往矮櫃檯上一墩。
灰揚起來半尺高，鄭九一連打了三個噴嚏。
「這是什麼玩意。」
「恤賞司的門簿。」老包用袖子擦了擦最上頭那本的封皮，「承平二年到承平六年，一年一本。」
鄭九捏著鼻子，拿一根手指頭把冊子撥開一條縫。
紙發黑，邊上讓蟲子啃出一排鋸齒。一翻，掉下來兩個幹殼。
「老包，你拿這個來當？」
「當。」
「這一文都不值。」鄭九把手在襟子上蹭了蹭，「紙坊收廢紙，一斤三文。這一摞六斤，十八文頂天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老包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，「我花二十文買的。」
侯七正在門檻上剝花生，剝到一半沒往下剝。
「衙門裡的東西，你怎麼買。」
「每年封印前清庫。舊門簿存五年，五年一銷。」老包說，「銷就是當廢紙賣。今年輪到承平二年到六年這五本。」
「掌庫的昨天把它們搬到院子裡過秤，六斤二兩，十八文。我說我要。」
「他說要就拿錢。」
「我給了二十文。他沒找。」
石墩掰著指頭算了一會兒。
「你虧了兩文。」
「嗯。」
韓守拙從櫃檯後頭起身，把那一摞冊子挪到自己跟前。
「你為什麼買。」
老包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鞋面。
「我在那個門口看了五年。誰進誰出，我都得記一筆。」
「我記性不好，人名記不住。」他說，「可我記得誰幾時出的門，坐的誰家的車。」
「將軍那天當著一屋子人叫出我的營號。」
他抬起頭。
「我就想，我記的這些破爛，興許也有人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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