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孫蹲在攤子前頭，拿一塊炭在小木牌上改字。
兩文那個「二」上頭，添了一橫。
石墩端著碗過來，看了半天。
「老孫，你這牌子寫錯了。」
「沒錯。」
「三文一個？」
「三文一個。」老孫把木牌插回蒸籠上，沒敢看他，「你要是不吃，我給你留著。」
石墩把碗放下，掰著指頭算了一會兒。
一頓八個。以前十六文，現在二十四文。
「米漲了。」老孫把手插進袖子裡，「昨天一天漲了兩回。頭晌一石一兩二，後晌就一兩五。」
「打仗了？」
「沒打仗。」老孫拿炭條在木牌背面畫了一道，「米行的夥計說，是有人在收。一車一車往城外拉。」
鄭九在屋裡聽見了，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。
「往城外哪兒拉。」
「南邊。」
鄭九的臉沉下來。
晌午過了沒多久，巷口進來一頂青呢小轎。
轎子在韓記門口停下，先下來一個跟班，捧著一隻小木匣。
跟著下來的那個人，五十上下，穿一身青布公服，身量瘦，兩隻手交疊在身前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先在門檻上頓了頓腳，把鞋底的雪磕乾淨。
然後他抬眼看櫃檯，看的不是人，是櫃檯的高矮。
「這櫃檯鋸過。」他說，「鋸了有一尺。」
鄭九的算盤沒響。
宋知微的筆停在半空。
一個當鋪的櫃檯高矮，滿京城不會有三個人一進門就看得出來。
「恤賞司管事，邱清。」他自己報了名，「奉本司之命，來了四文錢的案子。」
跟班把小木匣放上櫃臺，開啟。
裡頭是四枚銅錢，一枚一枚擺得整整齊齊，方孔都朝著一個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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