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縫又大了些。
牛四被兩個人架著推出來，腳一軟跪在雪地上。
他的右眼徹底睜不開了，左邊小臂上一道口子，血從棉襖袖口裡往外滲，滴在雪上，一點一點洇開。
鄭九把票根和筆遞過去。
「畫押。」
牛四抬起手，抖得握不住筆。
他把筆換到左手，在票根上按下去，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。
韓守拙接過票根，轉身，衝著滿巷子的人唱了出來。
「話一句，當戶牛四，冬月十五核票，當戶本人畫押，票在當戶手上。」
「此票有效。」
巷子兩邊的窗戶後頭，有人開始鼓掌。
先是一兩個，後來是一片。
架著牛四那兩個人鬆了手，縮回門裡，把門板重新裝上了。
牛四跪在雪裡，抬頭看著韓守拙。
「你為什麼來。」
「你的票在我櫃上。」
「就為這個？」
「就為這個。」韓守拙蹲下去，把他那條流血的胳膊托起來，「我這鋪子要是連自己的當戶都核不著，明天誰還敢往我這兒當東西。」
牛四的喉嚨裡滾出一個聲音。
「我娘呢。」
「在我鋪子裡坐著。」
牛四把臉埋進了雪裡。
回到韓記，老太太摸著兒子的臉，從額頭摸到下巴，摸到那道口子上停住了。
她沒哭，也沒罵。
她從懷裡又摸出一個布包，掏出一個冷窩頭，塞進牛四手裡。
牛四一口咬下去，咬到一半，人就哭了出來。
他哭得很難看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石墩別過頭去，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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