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手把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放上矮櫃檯。
那隻手又黑又瘦，指節腫得像一串核桃。
「我兒子說，要是他三天不回家，就拿這個到泥鰍巷來。」
鄭九把紙展開。
當票。當品那一欄寫著四個字：話一句，不識字。當戶牛四。
「大娘，他昨天夜裡沒回去？」
「前天夜裡就沒回。」老太太的手在櫃檯上摸索，「我不識字。這上頭寫的是什麼。」
鄭九看了一眼韓守拙。
韓守拙從櫃檯裡出來，先把一條凳子挪過去，扶著老太太坐下。
「大娘，這是您兒子當在我這兒的東西。」
「他當了什麼。」
「一句話。」
老太太的嘴張了張，沒問下去。
她懷裡揣著一個布包，開啟，裡頭是一枚銅錢。
「他說贖要一文。」她把那枚錢放上櫃臺，「我給他贖。」
屋裡沒人出聲。
侯七從門口進來，眼罩歪著，靴子上是泥。
「東號昨天下晌上了門板。」
鄭九一下子站起來：「今天不是初一。」
「不是初一。」侯七說，「後院有人，我聽見有人往牆外潑水。這天氣潑什麼水。」
石墩抄起門閂就要走。
「放下。」
韓守拙的聲音不高。
「將軍，那是要人命！」
「你現在打進去，明天恆通當告我們聚眾傷人，五城兵馬司就有由頭封鋪子。」韓守拙說，「鋪子一封，二十一戶的房契底根、門簿的底簿、狀子的迴文，全歸衙門。」
石墩把門閂往地上一頓。
「那就眼看著？」
韓守拙把那張當票拿起來，對著光看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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