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微把腰牌往腰帶上一扣，抓起斗篷就往門口走。
韓守拙伸出當票筆，橫在了門框上。
「去哪。」
「去問馮大人。」她的嗓子還發緊，「抄本是我親手交的，漏了，我得問清楚。」
「他要是漏的那個，衝你笑一笑，明天換一條路接著漏。」韓守拙把筆收回來，「他要不是，你這一問，他值房裡真漏的那個，今夜就知道你起疑了。」
宋知微的手還搭在門閂上。
鄭九在櫃檯後頭把算盤一推：「那就乾等著？還有三十二天，賬交給誰都不知道。」
「不等。」韓守拙把當票筆擱回筆架，「試一試他。」
「你每天一份報告，當面交給馮大人。鋪子的流水抄件呢。」
「交值房書辦，歸檔。」
「今天這兩樣，各寫一句不一樣的。」
宋知微回過身來。
「報告裡寫，韓記今夜把一本青灰皮的簿子，壓上庫房燒剩的第二根椽子。」韓守拙說一句，鄭九的算盤撥一下，「流水抄件裡寫，拿油布包了一本青灰皮的簿子，吊進後院井裡。」
「哪一頭夜裡有人來掏，哪一頭就漏。」
宋知微把腰牌攥在手心：「我不往報告裡寫假話。」
「不寫假話。」韓守拙衝鄭九一伸手，「拿兩本舊流水，糊上青灰皮。房樑上真壓一本，井裡也真吊一本。」
「那真的那本呢。」
「擱在你沒寫的地方。」
鄭九樂了：「兩頭都有人來掏呢。」
「那就兩頭都漏。」韓守拙合上名冊，「臘月十九這本賬，就不交皇城司了。」
宋知微在賬桌前坐下，蘸了墨。頭一行她寫得很慢，後頭一口氣寫完了。
未時，侯七從長樂坊回來，進門一顆花生都沒剝。
「老駱說，恆通當一早拿銀票去結的賬，一兩不少。結完了，把尤有德那張借據要走了。」
「借據上寫的賭？」
「寫的借。」侯七把眼罩往上推了推，「長樂坊的借據都這麼寫，官府不認賭債。還放了話，誰見著尤有德，報給恆通當，賞十兩。」
石墩把門閂往地上一杵：「皇城司的檔上寫了，恆通當不許動他。」
「他們不動他。」
韓守拙拿指頭敲了敲櫃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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