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層粗布，四個角磨出了毛邊。
裡頭絮的棉花，從他那件鎮北號褂裡拆出來。針腳一寸長，一寸短，歪歪扭扭。
他娘瞎了以後縫的。
鄭九拿獨手捏了捏，捏出一股汗鹼味：「這玩意兒，別家給三文。」
「二兩。」韓守拙提筆寫當票，「你明天扛包，拿什麼墊。」
「拿肩膀墊。」王大柱把柺杖往地上一戳，「又不是沒墊過。」
鄭九把當票往門外一舉，扯開嗓子唱。
「墊肩一副，當戶王大柱，當錢二兩，當期十八個月！」
「給銅錢。」韓守拙說，「銀子，他們能挑平色。銅錢官鑄的，一文就是一文。」
鄭九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兩吊錢，一吊一千文，麻繩穿得緊緊的。
王大柱把兩吊錢往右肩上一撂，肩膀上什麼也沒墊。
石墩伸手要幫他扛，他一側身躲開了：「扛包的，自己扛。」
東號在泥鰍巷東頭。
一路走過老孫的籠屜、老吳的豆腐攤、老劉的鞋攤。
王大柱走過一個攤子，後頭就多跟上來幾個人。走到東號門口，身後跟了半條巷子。
東號的掌櫃是個白胖子，手裡捏著一杆戥子，看見門口這陣勢，戥子差點掉了。
兩吊錢咣噹一聲砸在櫃檯上。
「還錢。」王大柱說，「藥鋪那張欠條，二兩。」
白胖子臉上的肉堆起來：「王兄弟，過了秋後三個月，按行裡的規矩，月息三分，本利」
「欠條上寫利錢了嗎。」鄭九的大嗓門直接把他截斷了。
「行裡的規矩」
「你們東號的夥計出門收賬，嘴裡喊的是哪一句？」
門口的老劉替他答了，扯著嗓子喊：「認票不認人！」
半條巷子哄地笑開了。
「票上寫二兩，就是二兩。」鄭九拍了拍那兩吊錢，「這句話牛四在你們東號喊了六年，你今天自己忘了？」
白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：「欠的是銀子，拿銅錢來還，得折價。」
「一千文一兩。」韓守拙往前走了半步，「京城十三家當鋪，哪一家不認，你掛塊牌子寫上，我讓鄭九替你唱三天。」
白胖子咬著牙：「那就點數，少一文都不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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