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更了。」
石墩蹲在庫房門口的黑影裡，嘴唇幾乎不動，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冬月十七，夜裡。韓記後院沒點燈。
庫房燒剩的半間，第二根椽子上壓著一本青灰皮的簿子。
後院那口井，井繩上吊著另一本，拿油布裹了三層。
兩本都是鄭九的舊流水，糊了新皮。一本記的是開張頭三天的炊餅錢，一本記的是櫃上的燈油。
真的那本擱在哪兒，韓守拙沒說，誰也沒問。
宋知微沒回家。她裹著斗篷坐在後屋門檻裡頭，手裡攥著那隻小算盤，一顆珠子也沒撥。
報告上寫椽子，她當面交到了馮簡手裡。抄件上寫井，她交給值房書辦歸了檔。
今夜要是有人去掏房梁，漏的就是馮簡。
她信了三年的那個人。
梆，梆。
巷口周瘸子的梆子敲過來了。
頭兩下齊整。第三下，拖了一個長音。
後牆，進來一個。
石墩的手摸上了門閂。韓守拙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，按得很輕。
牆頭上窸窣一響，一個黑影落了地。膝蓋先著的地，一點聲音都沒有，是個熟手。
他沒往庫房那邊看，一眼都沒看。
他貼著牆根，直奔後院那口井。
宋知微攥著算盤的手，一下子鬆開了。
黑影蹲上井沿，把井繩一把一把往上倒。
倒到頭，油布包露出來，他沒解，隔著油布捏了捏四個角，又捏了捏厚薄。
然後他把油布包原樣放了下去。
井繩一把一把放回去。末了在井欄上繞的那兩道，他照著原來的樣子繞，連打結的方向都沒改。
他翻牆走了。來的時候井是什麼樣，走的時候還是什麼樣。
石墩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「他沒拿。」
「他不是來拿的。」韓守拙站起來，腿在黑地裡蹲麻了，「他是來看在不在的。」
鄭九從後屋探出頭：「掏了半天又放回去，圖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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