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井。」
馮簡點點頭，像是在賬上勾了一筆。
「值房那個書辦，姓岑，進司三年。他舅舅在承恩公府上看門。」
宋知微猛地抬起頭。
「半年前我就起了疑。」馮簡說，「司裡的匣子，鑰匙兩把，一把在我身上，一把在書辦那兒，歸檔要用。宋察子交上來的抄本，我鎖進去的，他開出來的。」
「那馮大人為什麼不拔了他。」
「拔了，承恩公府明天再塞一個進來，那一個我就不認得了。」
馮簡把手揣回袖子裡。
「留著，就是一根管子。」
「往盧家那頭遞什麼話，從今天起，宋察子寫進流水抄件就行。遞多少，遞真的還是遞假的，你們定。」
「馮大人今天來泥鰍巷，岑書辦知道嗎？」
「我跟他說，去城南看一個欠我酒錢的舊相識。」馮簡慢悠悠地說，「這話也不算假。鄭先生手裡壓著我的東西。」
鄭九在外間哼了一聲：「那是當，不是欠。」
門簾外頭，鄭九的算盤珠子啪嗒掉了一顆。
韓守拙看了馮簡一會兒。
這個人今天自己走進泥鰍巷，把司裡的漏洞攤在他跟前，連怎麼用都替他想好了。
「臘月十九那本賬，」馮簡問，「你還交不交給我？」
「交。」
馮簡這才笑了，眼角的紋擠到一塊兒。
韓守拙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發黃的紙，翻過來，推到馮簡跟前。
王大柱那張欠條。背面一行當字。
「當字我不認得。」
「甜水井，冬月初七，站了。」韓守拙念給他聽，「泥鰍巷那一段，被恆通當買下欠條的十九個，那天全在甜水井。」
「買下來，不要錢，只叫人去東號按個手印。」
馮簡的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。
「按手印那張紙，念給不識字的人聽，唸的是一筆勾銷。」韓守拙說，「紙上寫的是什麼，就不一定了。」
「寫的是供。」馮簡接過去，「冬月初七，韓守拙叫我去甜水井。」
「一個人按，是閒話。十九個人按，就是聚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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