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多少。」
韓守拙沒伸手去碰那隻算盤，只問了這一句。
「一文。」
鄭九看看她，又看看韓守拙，把手裡收了一半的算盤擱下，拿起寫票的筆。
他沒往門外去，就站在矮櫃檯後頭，把嗓子壓得不高不低，唱給屋裡這幾個人聽。
「舊算盤一把，十三檔，第七檔三顆珠子新配，顏色不一樣，當錢一文。」
筆尖停在當戶那一欄。
「寫誰。」
「宋知微。」
她在韓記記了二十七天的賬，當戶那一欄寫過幾百個名字，頭一回寫到她自己。
鄭九一筆一畫寫完，把當票遞過去。
韓守拙把印泥盒推到她跟前：「十八個月為期，過期不贖，死當。」
「過不了期。」
宋知微把當票摺好，揣進懷裡，跟馮簡那張蓋了印的條子擱在一處。
夜裡下了一場雪。
臘月初一，天亮的時候，泥鰍巷裡的雪沒過了腳面。
巷子裡跟平常一樣。老劉的鞋攤擺在自家門口，老吳的豆腐挑子擱在老地方，老孫的籠屜冒著白氣。
誰也沒多擺一樣東西，誰也沒少擺一樣。
石墩站在韓記的門檻裡頭，手裡攥著門閂。今天他一步都不許邁出門檻。
韓守拙卸門板的時候就交代過：「官是皇城司攔的。韓記的人碰他一根指頭，就是韓記攔官。」
宋知微坐在賬桌後頭，腰上空了一塊，那隻算盤不在了。
那塊腰牌，今天掛到了棉襖外頭。
巳時二刻，巷口停下一輛車。
車上下來一個人，身量瘦，兩隻手交疊在身前。
他沒穿公服，一件半舊的灰棉袍，走路不看兩邊，一隻手按在左邊胸口上。
邱清。
他走得快，雪踩得咯吱咯吱響，一口氣走到韓記門口。
宋知微從賬桌後頭站起來，出了門，站到巷子正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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