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也沒往這邊走一步，都在自家門口看著。
邱清慢慢把手從胸口上拿下來，伸進棉袍裡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。
藍皮。封皮右下角，一塊圓圓的油印子，跟銅錢一般大。
宋知微雙手接過來，翻開。
一頁一頁，全是當字。
她認得兩個。一個圈，底下兩撇，冬月。一個鉤子，只有半邊，收。
冬月初九那天，韓守拙在她抄賬的紙邊上寫過這兩個字。
她抬起頭。韓守拙從門裡出來了，站在她身後半步，兩隻手背在身後，一根指頭都沒碰那本子。
「將軍，這一行念什麼。」
韓守拙低頭看了一眼，對著整條巷子念。
「冬月初七，梁，一兩五錢，代墊，未收。」
巷子裡有人吸了一口涼氣。冬月初七，甜水井，一百零七個人站了半夜，梁家那戶沒收成。
「下一行。」
「冬月十一，葛，一兩五錢，代墊，收。」
鄭九在門裡頭叫出了聲：「葛二順家！」
那一戶的房契，同福牙行拿六十兩買走了，人連夜送出了城。
「牙行拿真銀子買的那一戶，恤賞司這本賬上，也記著一筆代墊。」
韓守拙這句話不高，巷子兩頭都聽見了。
邱清的臉，這一回才白了。
他看著韓守拙，嗓子第一回不像報數了。
「你認得當字。」
牛四被關在東號後院那兩天，顧長庚問他的，也是這一句。
「認得。」
宋知微從懷裡摸出一張封條，蓋著皇城司的印，橫著貼在那本子上。
她拿指頭把封條抹平。
「驗看已畢，本司封存。邱管事要領回去，拿褚大人的公文來，寫明這本賬為什麼要在封庫的日子出衙門。」
邱清一個字都沒接。
「請邱管事畫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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