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二十九份。」
馮簡把最後一份擱上去，桌上那一摞紙碼得齊齊整整。
臘月初三，夜。皇城司值房還是兩盞燈。
宋知微的報告從來不進匣子。
馮簡每天收一份，鎖進自己桌子底下那個抽屜，鑰匙只有一把，掛在他腰上。
從冬月初三，到臘月初一，一天一份，一份沒斷。
他抽出中間一份，冬月初九那天的，展開，拿指頭點著最末一行。
「申時，抄韓記舊兵名冊。原冊無號，屬下按司規一行編一號，共三百一十二。」
「這一行，是你寫的。」
「是。」
「這一份遞上去，名冊上的號是你編的，抄本是從你手裡交上來的，又從本司漏了出去。」馮簡慢慢地說，「皇城司的察子，替她盯著的人編了一本名冊。」
「你這個察子，就當到頭了。」
宋知微站在桌前，腰牌掛在棉襖外頭，從初一掛到今天，沒摘過。
「屬下只記事。」
馮簡看著她。
「馮大人說過，屬下的話，只能用一回。」
「就用在這兒。」
馮簡沒再勸。
他把二十九份報告用一塊藍布包好，又從櫃子裡取出那本貼著封條的藍皮本。
兩樣東西一起揣進懷裡，他起身披上斗篷。
「岑書辦今夜當值。」宋知微說。
「我跟他說了，進宮送年例的摺子。」馮簡繫好斗篷的帶子，「這句話，他今夜就會遞出去。遞出去也不要緊，年例的摺子，本來也要送。」
「登聞鼓的狀子，傍晚已經進宮了。」他走到門口，回頭看她，「刑部那道諮文，也在裡頭。」
「兩樣東西打架，總得有第三樣來斷。」
亥時，西華門。
皇城司的腰牌夜裡也叫得開宮門。馮簡跟著一個小內侍，一路走進一間暖閣。
暖閣裡炭燒得不旺。案後頭坐著一個人，二十六歲，臉還年輕，眼底下兩塊青。
身上一件家常的袍子，袖口磨出了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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