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臣要一張桌子，一把算盤。」
韓守拙跪在門檻外頭，說得很慢。
「當著人，把這筆賬唸完。」
皇帝低頭看他：「就這些。」
「還有一條。」韓守拙抬起頭，「唸的時候，誰也不許攔。」
暖閣裡的炭又爆了一聲。
「準。」
臘月初十，刑部大堂，三司會審。
刑部的侍郎坐當中，大理寺的少卿坐左邊，都察院的御史坐右邊。
堂下東邊跪著三個人。兵部恤賞司郎中褚文煥，管事邱清，恆通當大掌櫃顧長庚。
邱清跪在最邊上，眼睛一直落在自己的膝蓋上，從上堂到退堂，沒抬過一回。
西邊，擺著一張桌子。
三司會審的大堂上擺桌子，刑部的老書吏說，他當差三十年，頭一回見。
韓守拙坐在桌子後頭，鐐去了，人還押著。桌上一把算盤，缺了兩顆珠子。
獄卒那把，他沒還。獄卒說，拿去吧，記飯錢的，不值什麼。
宋知微站在他身後，腰牌掛在外頭。馮簡坐在堂邊一張矮凳上，兩隻手揣在袖子裡，捻了個空。
侍郎拍了一下驚堂木。
「開本。」
皇城司的封條當堂撕開。那本巴掌大的藍皮本，封皮上一塊銅錢大的油印子，擺上了公案。
侍郎翻了兩頁，遞給少卿，少卿又遞給御史。三個人傳了一圈，誰也沒念出一個字。
通篇當字。
「韓守拙，念。」
韓守拙站起來，把本子接過去，從第一頁念起。
「冬月初三，陳，一兩五錢，代墊，未收。」
那是韓記開張那天。牛四拿著那張死賬借據，在巷口堵的就是陳家。
「冬月初七，梁，未收。冬月十一，葛，收。」
一行一行，念一行，撥一顆珠子。
唸完一頁，他把本子放下，衝堂上拱了拱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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