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算。」
韓守拙答得很快，連想都沒想。
汪秉和的眉毛挑了一下：「為什麼不算。」
「當戶的東西，是當戶的。鋪子是我的，我能當。當戶寄在我這兒的東西，我拿去當，那叫盜當。」
「幹這一行的，盜當一回，這輩子別想再收一文錢的東西。」
汪秉和把銅錢捏在指尖，看了他一會兒。
「那我押著的是什麼。十二扇門板，一張鋸矮了一尺的櫃檯。」他掰著指頭算，「泥鰍巷的鋪面，連門板帶櫃檯，賣不上五百兩。」
「值不值，汪老闆自己算。」
廂房裡又靜下來。
汪秉和低頭看著那本蟲蛀了邊的舊賬，看了一會兒，把它推回賬本堆裡。
「房東，我押的不是你那十二扇門板。」
「我押的是你那張嘴。你說一文，就是一文。」
鄭九憋了半天的那口氣，一下子洩了，洩得他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。
「還有一條。」韓守拙說，「這一票，要在泥鰍巷當街唱。」
汪秉和的銅錢停了：「唱出去，明天盧府就知道。」
「瞞得了今天，瞞不了正月。汪家屯的倉門一開，北邊就都知道了。」
「不唱，將來有人說，韓記騙了揚州鹽商三萬兩。唱了，一條巷子都是見證。」
汪秉和想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把那枚銅錢揣進了袖子裡。
「唱。」他說，「我跟你去聽。」
小年的後晌，泥鰍巷裡飄著一股糖瓜味。
汪秉和沒坐轎，穿著那件袖口洗白的舊棉袍，跟在韓守拙後頭走進來。
巷子裡沒人認得他，只當是個來當東西的老頭。
鄭九搬出那條矮凳，站了上去。
冬月十三那天，他站在這條凳子上唱過賠單，四件破爛，賠四文。
今天他站上去，腿有點抖。
巷子裡的人停了手。老孫從籠屜後頭探出頭，老劉的錐子紮在鞋底上，老吳的豆腐刀懸在半空。
鄭九清了清嗓子，扯開了喉嚨。
「泥鰍巷韓記當鋪一座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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