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他們收我的兵,我收他們的當票》第61章 通緝畫像上的那張臉(1)

作者:晚Tong·14小時前

正月二十四,馮簡、宋知微、石墩押著空車隊伍,終於回到了泥鰍巷。

巷口早有人望風,遠遠瞧見車隊的影子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「回來了」,滿巷的人都湧了出來。老孫的炊餅攤前,幾籠剛出屜的炊餅冒著熱氣,他不由分說往每個人手裡塞了一個,嘴裡唸叨著「一路辛苦,一路辛苦」。小滿拽著柳氏的衣角,仰頭問哪個是宋姐姐,被人群一指,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
韓守拙在鋪子門口站著,看著這一行人風塵僕僕的樣子,什麼話都沒說,只拍了拍馮簡的肩膀,又替宋知微接過她手裡那隻沉甸甸的抄件匣子。宋知微一路奔波,臉頰凍得通紅,眼底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精神氣,這一趟押糧送到左營,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北境的模樣。

石墩揹著幾個大包袱進門,一個個往櫃檯上擺,說是左營的兵丁臨走時硬塞的,幾張風乾的羊肉、一小袋炒熟的黑豆,說什麼也不肯讓他們空手回來。鄭九推讓了兩句,最後還是收下了,說改日蒸了分給巷子裡的舊兵嚐嚐。

「京城這幾日的事,都聽說了。」馮簡一進門便問,「秦御史那一場,鬧得動靜不小。」

「都過去了,參本留中。」韓守拙說,「細節等你們歇過來再說。」

眾人圍坐後屋,鄭九把這些天記下的風聲一條一條念給馮簡聽:秦御史還清的八百兩、御史府管事頻繁出入承恩公府、金殿上皇帝步步緊逼的每一句話。馮簡聽得極認真,不時插一句問,宋知微則在一旁飛快地記著,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屋裡格外清楚。

唸到皇帝當庭逼問八百兩銀子來路時,馮簡忍不住擊掌:「這一問,問到了骨頭縫裡。秦御史敢當著滿朝文武撒謊,可他不敢在皇上面前編瞎話,這才是真正難的地方。」

汪秉和也湊過來聽,聽完這一段,感慨道:「皇上這一手,比咱們在朔州糧市斗的那幾場還要漂亮,明面上一句話沒提盧家,實則每一句都戳在他們的軟肋上。」

宋知微把記下的東西整理成條目,末了添了一句:秦御史沒敢說出指使人的名字,說明他心裡清楚,說出來比不說更兇險,這背後的人,手段只怕比恆通當那一批更狠。

「秦御史沒敢說出名字。」馮簡沉吟道,「皇上問到這一步,他還是咽回去了,說明他怕的,比怕皇上還多。」

「怕的是盧家。」宋知微接話,「若真說出來,恐怕他連這條命都保不住。」

這時,宋知微忽然停下筆,像是想起了什麼,翻開隨身帶的另一本冊子,那是她這些天在路上,趁著歇腳的空當整理舊檔案時隨手記下的。她一頁一頁翻找,終於停在一張已經泛黃的畫像上。

「你們看這個。」她把冊子推到眾人面前,「這是三年前皇城司發的一張通緝畫像,通緝一個叫石虎的人。」

馮簡湊近細看,臉色漸漸變了:「石虎,這名字我有印象,好像是鎮北軍的舊人。」

「不止是舊人。」韓守拙的聲音低沉下來,他盯著那張畫像,眼神里翻湧著許多說不清的東西,「黑石口那一仗,石虎是我麾下的一個什長,仗打到最後關頭,他臨陣脫逃,害得半個哨的弟兄沒能撤下來。」
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
石墩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:「石虎,我記得他,黑石口那年,他跟我一個哨,平日裡話不多,打仗也不含糊,誰能想到他會臨陣脫逃。」

「那一仗,弟兄們死了多少,就因為他那一逃,右翼豁開了一個口子,戎人的騎兵直接衝了進來。」韓守拙的聲音低沉,帶著壓抑多年的怒氣,「陳大有先登,替他堵那個口子,才把隊伍拉回來。」

宋知微沒想到這畫像背後,竟牽出這麼一樁舊事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,只能沉默地看著眾人。

馮簡把畫像小心收好:「若真是他,這條線就不只是護衛營私自出京這麼簡單了。承恩公府養著一個通緝多年的逃兵,還讓他領兵攔截朝廷軍糧,這一條罪,比養鴿子那一條重得多。」

「可這話現在還不能聲張。」韓守拙沉吟道,「一沒拿到活人,二沒有第三方作證,光憑宋知微一個人覺得眼熟,扣不住這麼大的罪名。」

「後來朝廷通緝他,說他投了敵,可三年過去,一點訊息都沒有。」馮簡翻著畫像背面的批註,聲音有些發緊,「這上面寫著,最後一次有人見他,是在承恩公府護衛營附近。」

宋知微望著韓守拙:「舊驛亭那晚,攔路那個為首的人,我總覺得眼熟,路上想了好幾天,直到今天翻到這張畫像,才對上了。」

韓守拙沉默良久,才開口:「若真是他,這些年,他到底是替誰賣命。」

馮簡把這張畫像重新收進匣子,又翻出一張薄紙,添了幾行字:石虎,黑石口逃兵,疑與承恩公府護衛營有關,暫不聲張,另派人暗中核實相貌。他打算等確認無誤,再一併寫進給皇上的報告裡。

宋知微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,想起那晚火光中那張藏在斗篷下的臉,心裡五味雜陳。她原以為,那不過是承恩公府裡一個普通的護衛頭目,如今才知道,這背後牽著的是十幾年前的一樁舊案,一條斷了又續上的線。

夜深了,韓記後屋的燈還亮著,眾人各自散去歇息,唯獨韓守拙一個人坐在櫃檯後,手裡摩挲著那杆早已擦得發亮的當票筆,久久沒有起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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