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已經寫好了。」
韓守拙一字一字地重複。
「一個不少,連籍貫都對,」龐書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,「那是出發之前三天,小的按名冊抄的全隊的名單,抄了三遍,一遍給將軍,一遍留著,還有一遍,」他的嘴唇哆嗦著,「小的給了掌房。」
牢裡沒有人出聲。
「小的不知道,」龐書吏用兩隻手捂住臉,「小的真的不知道他們要殺人。」
程戈開口,問的是另一件事:「那個掌房,人呢?」
「死了。」龐書吏把手放下來,眼睛紅得嚇人,「九年前冬天,暗押房一場火,掌房和七個書手,一夜沒了。小的那天告了假,回鄉看病,躲了過去。從那以後,每個月初一,小的只認一個纏著布的小內侍。」
「誰讓你纏布的?」
「沒人讓。」龐書吏苦笑,「暗押房的手,天天描押,拇指上磨出繭子,磨破了就得纏。後來小的明白了,纏布的人,是自己人,外頭的人看一眼就知道。」
韓守拙站在那裡,像一塊石頭,半天沒有挪步。
過了很久,他才轉過身,對程戈說了一句話:
「那三十八個裡頭,你認得幾個?」
程戈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「十一個。」他說,「有三個,是我帶過的兵。」
韓守拙沒有再問。
他走出牢房,沿著甬道往上走,走到出口,推開鐵門,外頭的日頭明晃晃地砸下來,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站在臺階上,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慢慢吐出去,像是要把胸口裡壓了十一年的東西,一口一口排空。
「將軍。」
嶽校尉追上來,壓低聲音問:「還有一件事,那個掌房,姓什麼,叫什麼,他問了嗎?」
「問了。」
「他說了嗎?」
「他說,」韓守拙看著遠處城頭上飄著的旗,「他只見過掌房一個背影,和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話?」
「路改了就是了,其餘的,與你無關。」
嶽校尉的拳頭又攥緊了。
「還有一個人。」韓守拙說,「十一年裡,每個月初一,來暗押房取他描的東西的,是一個小內侍。換過三個,最後一個,十五六歲,右手拇指纏著布。」
嶽校尉的臉色變了。
「跟京城那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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