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門洞兩邊各掛三盞燈,紅的,三更天一齊點。北戎的前隊看見燈,吹三長兩短的號,裡頭回一聲,關門才開。」丁三說得很熟,像背過很多遍,「這一套,小人在箱子上貼過封條,記得清楚。」
「箱子本該送到哪兒?」
「昨夜,老鴉驛。」丁三道,「二公子在那兒等,說好天亮前交割,小人這一隊沒到,天亮一過,他就知道出了岔子。」
嶽校尉掰著指頭算:「老鴉驛離這兒,還有二十里。」
「那個黑馬的,」韓守拙說,「逃的那個,這會兒已經到了。」
他看著丁三:「你二公子,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丁三想了半天,才說:「二公子不愛說話,也不發火,丟了東西,他不罵人,只記在本子上。」
「記在本子上,」韓守拙重複了一遍,「那他今天,要多記一筆了。」
韓守拙轉過身,看著嶽校尉。
「現在什麼時辰?」
「卯時三刻。」
「北戎主力昨天晌午上岸,一天走不到七十里。」韓守拙一邊算,一邊走,「今夜紮營,明天一整天,二十一夜到雁回關,沒錯,時間對得上。」
「咱們三百騎,」嶽校尉說,「趕到雁回關,也是明天夜裡。」
「所以不能只靠咱們。」
他叫過一個親兵,從懷裡摸出那片帶『貳』字的甲片,用布包好,塞進他手裡。
「騎最快的馬,直奔京城,交給泥鰍巷的馮簡,一個字不用多說,就說:箱是內府監的,銀是戶部的,關是戚家的。」
親兵把包袱貼身繫緊,翻身上馬,一陣風似的去了。
嶽校尉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嘀咕:「京城到這兒,一來一回,也得六天。」
「六天,夠馮簡把戶部那本賬翻個底朝天。」韓守拙說,「關上的事,咱們自己頂,京裡的事,讓他們接著往下挖。」
他又補了一句:「那十七個人,路上誰也不許碰,一口熱水一口乾糧,都要給足。」
他蹲下身,用刀尖在凍土上劃了一道線。
「這條是雁回關,這條是朔州。」他又在線上點了三個點,「嶽校尉,你帶五十騎,押著這十七個人,原路回朔州,把丁三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講給程戈。」
「將軍,」嶽校尉急了,「您一個人帶二百五十騎,去雁回關?」
「我不進關。」韓守拙說,「我在關外十里下馬,等程戈的人。關裡的人認得穿新甲的,不認得我。」
「那要是關裡的守備,早就換了人呢。」
「他姓什麼,丁三還沒說。」韓守拙轉頭看向蹲在石頭上的丁三,「你說。」
丁三抬起頭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說出一個字:
「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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