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一，申時末，雁回關大堂。
戚長河沒有讓丁三進屋，就在門口的臺階上站著，手裡捏著那張兵部的單子，來回看了兩遍，笑意一直沒散。
「二公子呢？」
「在老鴉驛，說讓小人先把箱子送來，他後腳就到。」丁三的聲音繃得很緊，「路上雪厚，耽擱了。」
「耽擱了一天。」戚長河點頭，「不要緊，三更之前到，都不晚。」
他把單子折起來，塞進袖子裡，目光越過丁三的肩膀，落在後頭那個扛封條的人身上。
「那位小哥，把帽子摘了。」
丁三的後背，一下子僵了。
韓守拙把肩上的封條放在地上，慢吞吞地直起腰，把氈帽摘下來，拿在手裡。
鍋灰塗了半張臉，眉骨上的那截斷眉，被灰蓋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戚長河看了他一會兒，嘴角往上翹了翹。
「韓將軍，」他說，「鍋灰塗得不錯，就是那條腿，裝瘸裝得太用力了。」
門洞裡原本在吃麵的幾個守軍，筷子停了，碗擱在地上，沒有人說話。
韓守拙把氈帽往地上一扔，用袖子抹了把臉，露出那截斷眉。
「戚守備好眼力。」
「不是眼力。」戚長河溫和地說，「是二公子昨夜遞來的信，說韓將軍這幾天要往雁回關來，讓我多留神。」
「他怎麼知道？」
「他不知道。」戚長河搖搖頭，「他只是算了一筆賬，哪裡是你最不該去的地方，你就會去哪裡。」
他側過身，抬了抬手。
兩邊角樓上的十二具大弩，咔嗒一聲，弦繃緊了。
「韓將軍，請進。」戚長河說，「裡頭有酒，也有茶，您要哪樣，都行。三更天，咱們一塊兒看燈。」
韓守拙沒有動。
他的目光，從戚長河的臉，移到門洞裡那幾個捧著空碗的守軍身上，再移到牆根下那一排排疊得整整齊齊的新甲上。
他慢慢地笑了一下。
「戚守備，我進去之前，想跟你的弟兄們說幾句話。」
「說什麼？」
「說這些甲。」
戚長河的眉毛挑了一下：「韓將軍，這個時候，不是說話的時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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