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的臉色變了。
「領過。」他嘶啞地說，「上個月初，守備說是加餉，一人二兩，新鑄的，底下鏨著字。」
「鏨的什麼字？」
「戶部，承平八年。」
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韓守拙從懷裡又掏出一錠，翻過來，亮在火把底下：「是這個嗎？」
老兵走過來，眯著眼看了半晌，手抖了抖：「一模一樣。」
「這錠銀子，我在野豬溝，從五十個死人的懷裡摸出來，每人一錠。」韓守拙說，「他們是替北戎押甲的漢人，拿了這銀子，是買他們的嘴。你們拿了這銀子，買的是什麼？」
沒有人回答。
他把聲音放輕了。
「是你們的門。」
那老兵站在原地，嘴唇哆嗦了很久，忽然彎下腰，開始解身上那副甲的帶子。
一條，兩條，三條。
甲片嘩啦一聲，落在地上。
他把那副剛穿了一天的新甲，一腳踢到了牆根。
旁邊的守軍看著他，一個，兩個，十個，一百個，也開始解帶子，門洞裡響起一片叮叮噹噹的聲音，像下了一場鐵雨。
戚長河臉上的笑，徹底沒了。
「放箭。」他說。
角樓上的大弩，沒有響。
十二個弩手，被各自身邊的守軍按住了肩膀。
戚長河抬頭看了看角樓，又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甲，嘴角那點上翹的紋路，一下子耷拉下來，像一張被水泡軟的紙。
「韓將軍，」他的聲音還是很溫和，「你知道這三千人，欠了幾個月的餉嗎？」
「五個月。」韓守拙說，「我算過。」
「他們的家小，就在關裡的三個村子，吃的是我從自己腰包裡墊的糧。」戚長河說，「你讓他們把甲扔了，不開門，朝廷會發餉嗎？」
韓守拙沒有躲他的眼睛。
「朝廷不發，」他說，「我發。」
「你拿什麼發？」
「拿一座當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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