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九年。」
「九年。」龐書吏睜開眼,「他換了地方,換了差事,沒人再叫他掌房。小人每月初一,只認那個纏布的小內侍,小內侍遞來的話,一個字都不用問,是他的意思。」
韓守拙站起身,腳下的稀粥發出輕微的黏聲。
「他現在在哪兒?」
龐書吏的嘴唇動了動。
「內府監外庫。」他說,「管著庫的,姓滕。」
韓守拙一動不動地站了片刻。
他想起馮簡信裡寫的那個人:七十上下,掌庫四十一年,外庫在皇城西角門外的死衚衕盡頭。那天範恩留的話,他剛開口,就被一個小內侍叫走,半句話懸在嗓子裡。
當時馮簡信上批的是:此人怕是要出事。
石墩小聲問:「將軍,那老頭不是受了範恩的氣嗎。」
「是受害的那個。」韓守拙說,「我們都這麼想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現在,」韓守拙轉身往外走,靴子踩過那灘粥,「去備馬。寫一封信。」
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龐書吏一眼。
「你的布,拆了吧。」
龐書吏低頭看自己的拇指,手指發顫,卻沒有去碰那圈布。
「小人拆不了,」他說,「拆了,小人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。」
韓守拙沒再說什麼,推門出去。
信寫在牢房外頭的值房裡。他抓過一張公文紙,翻過來用背面,筆是獄卒的,禿了尖,蘸一下墨,寫兩個字就得舔一下。
一共三行。
第一行:滕老內侍是暗押房舊掌房,九年前火中未死,焦屍非其人。
第二行:纏布拇指者,認得暗記,勿輕信。
第三行,他寫了又劃掉,劃掉又寫,最後只留下五個字:別驚動他。
寫完,他把紙折成指頭寬的一條,叫來賀鐵。
賀鐵在門口站得筆直,聽完,皺了眉頭:「將軍,駱駝隊六十里一天,到京城得十天。」
「驛馬三天,走兵部的火牌,一路過的是誰的手,我信不過。」
「那怎麼辦。」
「汪秉和的鴿子。」韓守拙說,「崇仁坊草房,剩十七隻。朔州皮貨鋪子也養著,京城孵的,認得回家的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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