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五，卯時。
天還沒亮，死衚衕裡連風都沒有。
馮簡和宋知微在外庫裡坐了一整夜。燈是庫裡那盞燈，豆大的火苗，一夜沒添油，也沒滅。衚衕口兩個皇城司的人換了一茬，又換了一茬，誰也沒聽見有人進出。
宋知微的眼睛熬紅了。
她把那捲新布條捏在手裡，捏了一夜，指腹上全是漿過的硬挺的褶子。
後半夜，她問過馮簡三回：「他要是不來呢。」
馮簡每回都是一樣的答法：「紙條上寫的是留給來的人。寫這個字的人，不是準備不來的。」
第三回問完，他自己也往窗紙那兒看了一眼，天邊只有一線灰白，沒有鳥叫。
他把核桃從袖子裡摸出來，又放回去，換了一個坐姿。
「皇上那道條子，」他忽然說，「只准我查三月出庫簿，準我進這扇門。進來之後碰什麼、帶走什麼，條子上一個字沒提。」
「那就是隨我們。」
「那就是出了事，皇上不認。」
宋知微聽明白了，把嘴閉上。
外頭的更鼓敲過五更，餘音散盡。
「卯時到了。」她低聲說。
話音剛落，庫房那扇厚木門，吱呀一聲，往裡推開了。
沒有腳步聲。
進來的是一個很矮的老人，身子佝僂得像一張弓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，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，燈籠裡的蠟燭燒得只剩半寸。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卻一點聲響也沒有。
他走到小屋門口，抬頭看了看屋裡的兩個人，把燈籠往地上一擱。
「來了。」老人說。
聲音又尖又細，像一根線從針眼裡穿過去。
馮簡站起身，沒有拱手，只是點了一下頭：「滕老。」
「別叫老，」老人擺擺手，「我在這庫裡住了四十一年，庫裡的老鼠都比我年輕。」
「聽說您前些日子被叫走了。」
「被叫走。」老人笑了一下，缺了兩顆牙，「是被叫走了，叫了三天，今天早上才放回來。」
宋知微的手攥緊了那捲布。
「放心，」老人看了她一眼，「我沒捱打，只是坐著，喝了三天的茶，聽人跟我講了三天的道理。」
「什麼道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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