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九年前那場火裡的焦屍，是誰。」
「不是我。」老人閉了閉眼，「是我手下一個書手，姓周，四十一歲，沒兒沒女，欠了賭債，替人頂了一個死。他自己願意的。我給了他家裡三百兩，他娘到今天還以為兒子是被火燒死在暗押房裡，每年清明有人上門燒紙。」
庫房裡很靜。
燈火噼啪響了一下。
馮簡問：「您為什麼要詐死。」
「因為他們要滅口。」
「誰。」
老人沒有答，只是低頭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。
油紙包用麻繩扎著，扎得很緊，他用指甲一點一點地挑開。紙包裡頭，又是一層布，布里頭，是一張發黃的、對摺過很多次的紙。
他把紙攤在膝蓋上，用手指壓平。
宋知微湊過去，只看了一眼，血一下子湧上頭。
那是一張路單。
紙上的字，是館閣體，端端正正。一百二十輛糧車，景和二十三年二月十四，白草灘，路單第一份。
「這是原件。」老人說，「改過的那三份，是後來謄的，字是龐書吏描的。這張是沒改過的，是我手裡留的唯一一份，當年存在暗押房最深的暗格裡，火起前一刻，我取了出來。」
「路線呢。」
「你自己看。」
宋知微的手指沿著紙上一條一條的字往下滑，滑到最底下，停住了。
路單上，原本該走的路線，不是後來被北戎劫走的那一條。
是另一條。
比白草灘更靠南，繞開了黑水河，繞開了所有河谷。
「這條路，」馮簡的嗓子發乾，「若是走了，糧車平安。」
「平安。」老人點頭，「可那一年的路單，被人動了手腳，改走黑水河南岔，三十八個押糧的兵，一個也沒回來。」
「誰改的。」
老人盯著馮簡，盯了一炷香那麼長。
「老朽不敢說。」他慢慢地說，「說出來，你們就要去拿人，拿了人，這件事就沒法收場。老朽等的是你們韓將軍，不是你們。」
「韓將軍在朔州。」
「那就等他。」老人把路單重新折起來，塞回油紙包，遞給宋知微，「你拿著，別給別人。」
「您不跟我們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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