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河驛往北三里,官道旁有一座廢磨坊。
韓守拙一行人趕到的時候,已是未時。磨坊的門板塌了一半,磨盤歪在院裡,盤面上落著一層灰,灰上有新踩的腳印,從院門一直通到屋裡。
靖王要往裡衝,被韓守拙一把拽住。
「殿下,讓我先進。」
「他是我的人。」
「正因為是殿下的人,」韓守拙說,「殿下進去,他就沒得選了。」
靖王的下頜繃了一繃,鬆開了手。
韓守拙把石墩他們留在院外,一個人跨過門檻。
屋裡很暗,只有頂上破了個洞,漏下一束光,光裡浮著灰。屋子正中,一盤石磨上綁著一個老婦人,頭髮花白,嘴裡塞著布,眼睛睜著,一動不動。
石磨前頭,魏參站著。
他背對著門,弓拉得滿滿的,箭搭在弦上,箭頭指著門口的方向。
韓守拙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站住。」魏參的聲音很啞,一個字一個字地吐,「掌櫃的,我不想射您。」
「那就不射。」
「不行。」魏參的弓臂在抖,「我要是不射,我娘,就活不成了。」
韓守拙停住腳,目光越過魏參的肩頭,往屋子深處掃了一遍。
牆角的暗處,有一個人影,縮在麻袋堆後頭,一身灰布衫,帽簷壓得很低,兩隻手都攏在袖子裡。
「出來說話吧,」韓守拙說,「站在後頭,嗓子再尖,我也認得。」
人影沒動。
屋裡靜了一會兒,那個人才從麻袋後頭走出來,臉藏在帽簷底下,聲音又尖又細,像是用指甲颳著瓷盤:「韓掌櫃好眼力。」
「白河驛教曲的是你,」韓守拙說,「溝裡那兩個戲班的漢子,也是你讓人殺的。」
「殺的,不是我。」那人慢悠悠地說,「射的,是魏將軍。」
魏參的肩膀抖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「那兩個人,」他咬著牙,「我不射,他們拿刀抵著我孃的脖子。」
「所以你射了。」
「射了。」魏參的聲音裡帶著哭腔,「一箭一個,我自己的手,我認。」
韓守拙點點頭,沒有再往前走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,一文,在指頭上轉了一圈,託在掌心。
「那今天,」他說,「我也當一回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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