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規矩。」韓守拙說，「當鋪裡，只認票，不認人。」
魏參猛地回頭，看了一眼石磨上那枚銅錢，又看了一眼灰布衫的人，弓弦在他手裡繃得吱吱響。
「魏將軍，」灰布衫的人尖聲說，「射。他是在拖時辰，外頭有人，一會兒就進來了。射了他，你娘走，不射，你娘死。」
魏參的手指在弦上顫著。
屋外傳來靖王的聲音，隔著一層塌了半邊的牆，聽著發悶：「魏參。」
魏參渾身一震。
「我答應過你，替你找你娘。」靖王的聲音很穩，一點不顫，「人我找到了，你放下弓，我替你把她揹出去。」
魏參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，順著臉往下淌，滴在弓背上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轉過身，把弓口從門口的方向，移向屋角。
石磨上的老婦人拼命搖頭，嘴裡的布團被她用舌頭頂出來半截，含含糊糊擠出幾個字：「參兒，別射，娘不怕。」
魏參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「你聽見了。」他對著灰布衫的人，一字一字地說，「我娘不怕。」
灰布衫的人往後退了一步，手往袖子裡縮。
「我六歲學射，」魏參說，「我娘說，弓是用來護家的，不是用來殺自己人的。我殺了兩個，已經對不起她了，殿下，這一箭，是我替您，也替我娘還的。」
話音未落，弦響。
箭從屋角的暗處釘進去，一聲悶響，灰布衫的人往後一仰，撞翻了身後的麻袋，粉塵騰起來，罩了半間屋子。
石墩他們從院外衝進來，把人摁住。
那人的帽子在掙扎裡掉了，露出一張白淨的臉，三十來歲，沒有鬍子。箭紮在他的左肩，他咬著牙沒叫，攏在袖裡的右手被扯出來，拇指上纏著一圈髒兮兮的白布。
馮簡在後頭看見，倒吸了一口氣：「內府監俸房，每月初一領俸的小拇。」
那人躺在地上，忽然笑了。
「韓掌櫃，」他喘著氣說，「您把我抓了，五月初一，內府監的俸房，就沒有人去了。」
韓守拙的手，慢慢地從石磨上收回來。
靖王快步走進屋，先替老婦人解了繩，拔了嘴裡的布團。老婦人一鬆，整個人癱軟下去，被靖王一把托住。魏參扔了弓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在石板上，一聲不吭，只把額頭抵著地。
「起來。」靖王說。
「殿下，」魏參啞著嗓子，「我殺了兩個人。」
「他們該死的，我來擔。」靖王把老婦人的手交到他手裡，「先帶你娘去後頭歇著。」
魏參抹著臉，扶著老婦人出去。屋裡只剩下地上那個人，肩上插著箭，臉色發青，眼睛卻亮得嚇人，像是等著看一場戲。
馮簡蹲下身，盯著他：「你不怕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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