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櫻對自己姑母一生悲劇凝結成的這句話無動於衷,可聽在琅嬅耳中,卻令她生出百般感觸。
她從前一心操持寶親王府各項事務,打理後宅,教養子女,只求做一個能與王爺匹配的正妻。
在她想來,自己作為正妻,不需要像那些妾室一樣在王爺面前爭寵,只要能維繫後院的平衡,將嫡子好好養大,彈壓不安分的妾室庶子,自己就能長長久久地與王爺並肩而立,生同衾死同穴。
可她的丈夫如今不再是王爺,不日便將正式登基稱帝,景仁宮娘娘的這番話,沒能點醒青櫻,卻叫她看清了自己的處境。
皇后,也不過是皇帝身邊,略高階些的奴才罷了。
一時之間,她想到了高晞月和青櫻,又想起了永璜和永璋。也不知道自己從前是怎麼想的,大清從來沒有明確過嫡長子繼承製,甚至至今為止,沒有一位大清皇帝是嫡子出身,她為什麼會覺得,這個皇位就一定是永璉的呢?
自然,大行皇帝與皇上對永璉都寄予厚望,想來只要好好養育永璉,她們母子自然有好日子在後頭,但若是自己這個母后多此一舉,鬧出了毒害嬪妃或是照顧皇子有失、教養不得力的醜聞,反而是害了永璉。
想到這裡,琅嬅便喚了素練到身邊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素練雖不解,可這幾年裡,婉茵沒少在琅嬅這兒下功夫,給素練打預防針。她眼見著自家小姐兒女雙全,日子越過越好,自然也沒有揹著琅嬅再搞什麼小動作了。
“主子,這幾年奴婢瞧著,月福晉天真爛漫沒什麼心機,待您也算是恭敬,最關鍵的是她說到底還是漢人血統,您確實不必防備太過。但青福晉可不是安分的主兒……”素練將自己不明白的地方,首接在琅嬅面前和盤托出。
琅嬅見她在自己面前有什麼便說什麼、毫不欺瞞,滿意地笑道:“放心吧。且不說沒了那些東西,她自己是不是就能懷上孩子,就算真的生下皇子,能不能長大、天資如何都是未知之數。真要防範,咱們也有的是時間。那對鐲子太過顯眼,若不盡早處理,一旦事發,我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。”
素練自去準備不提。
景仁宮娘娘既然己經過身,兩宮太后的事自然也不必再提,渣龍登基那天,便順理成章地尊封自己玉牒上的生母熹貴妃鈕祜祿氏為聖母皇太后,嫡福晉富察氏為皇后,其餘潛邸舊人暫居西二所,等待擬定位分封號並分配宮室。
而這聖母皇太后的居所,弘曆想著,之前在尊封太后之事上,皇額娘對他多有妥協理解,自己也應當投桃報李。
“皇額娘,兒子自幼蒙您教養照顧,才有今日,當以天下奉養您。除了尊號之外,兒子想為您專門修建一所殿宇。但修建需時,兒子想著,不如您帶著先帝嬪妃們先去圓明園休養一段時日,兒子一定會時時督促加緊修建,到時候兒子再親自接您回宮入住新宮!”
次日向聖母皇太后請安時,弘曆便將自己的打算都細說與太后聽,太后聞言自是高興,只是也不無擔憂,“皇帝的一片孝心,哀家自然知道。只是修建宮殿恐怕太過靡費了些……”
弘曆擺了擺手:“皇額娘無需擔憂,修建新宮的銀子從兒子私庫出,且我朝以忠孝治天下,兒子孝順母親乃是正道,誰能非議。”
太后聞言便也欣然應下,只要不從國庫花用銀子,天下人自無異議,對皇帝的名聲也有好處。
此時的西二所中,最為焦慮的就屬青櫻了。姑母在皇上登基前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,且不知道為什麼,弘曆哥哥既沒有給她體面的喪儀,也沒有給她任何名分,只是將姑母留下的遺物發還烏拉那拉家,作為念想。
阿箬打聽來的訊息,皇上登基時的確也給嫡母上了尊諡,為孝敬恭和懿順昭惠佐天翊聖憲皇后。
可孝敬皇后並不是景仁宮娘娘,而是大行皇帝的元配妻子啊!
聽李玉回稟,青櫻又帶了甜湯來看他,弘曆瞧了眼案上還等著他處理的摺子,本想收下東西先叫她回去等著,可彷彿是身體裡有另一個人扯了一下他的心。
他想到青櫻剛失了姑母,又想起自己當初沒能給她嫡福晉的位置,如今自己登基,她也只能屈居於妾妃之位,一股濃重的愧疚一下子湧上心頭,“讓她進來吧。”渣龍將公務暫且放下,起身向門口迎了過去。
青櫻見狀只覺得自己的心終於定了幾分,便也含羞帶怯地依偎在弘曆哥哥懷中,與他一同向上座走去。
兩人一同坐下,渣龍見她眼睛紅紅噘著嘴的樣子,就知道她這是委屈了,便出言安慰道,“放心吧,景仁宮皇后的後事朕己經命人好好辦理了,雖然沒有名分,但朕讓人安排的是塊風水寶地,你姑母來世一定會過得很好的。”
這話若是說給別人聽,渣龍可能會得到一份刺王殺駕套餐。
畢竟正常人應該很難接受,自己的青梅竹馬當上皇帝后,見自己的第一面就安慰自己:你姑雖然死了也沒名沒分是個黑戶,但我給她埋的地段好,下輩子能過好日子。
可青櫻哪兒是一般人,聽了這話,她竟真的有了幾分釋然:“皇上的難處我都明白,您這樣為臣妾思慮周全,臣妾感激不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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