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婉嬪陳氏離開壽康宮，福珈才滿懷心事地進了內殿。
當年，正是在在隨朧月公主遠赴準部前，槿汐姑姑從永壽宮的一眾二等宮女中，選中了她，舉薦給如今的太后，當年的熹貴妃娘娘。
她還記得，那時候的永壽宮中，所有宮人都格外小心謹慎。雖說娘娘從未因心情不佳，就肆意處罰宮人出氣，可她們平日裡深受娘娘恩德，都不願在此時，讓娘娘再為其他小事而更添煩憂。
朧月公主的養母敬貴妃娘娘，早在聽聞公主和親己成定局時，便纏綿病榻，起不來身了。而熹貴妃娘娘作為生母，無論如何也要打起精神，為公主操持離京的各項事務。
那段時間，有一次福珈捧了內務府送來的幾件公主的禮服，讓娘娘挑選，無意中聽見，娘娘與槿汐姑姑說起，她從前曾讓襄嬪曹氏主持朝瑰公主和親事宜，意在提醒曹氏，若生母位分低微，公主將來的命運，便如此時的朝瑰一般。
“槿汐，我的這一生，多像一個笑話。曹氏到死也不過一個嬪位，可溫宜最終能留在京中。我放棄了一切，如今己是貴妃，甚至成了滿洲大姓鈕祜祿氏的女兒，到頭來，卻也保不住我的朧月。那些挑唆皇上將朧月送去準噶爾的奸險小人，本宮一個都不會放過！”
娘娘當年的話，首到今日，福珈仍然記得清清楚楚。
其實，今日婉嬪陳氏來說的這些話，這麼多年裡，太后娘娘這樣聰明的人，不可能始終想不通。
可是娘娘她這些年，心裡的苦太多了，若沒有這點恨意支援，只怕娘娘的日子更不好過。
“福珈，哀家之前讓你盯著些陳氏，有發現什麼嗎？”太后沉聲開口。
一時間，福珈有些拿不準太后的想法。
雖說她侍奉太后多年，照理說，應當己經對太后的行事風格十分了解熟悉，但此事觸及太后逆鱗，福珈也不敢太過草率地下定論。
因此，福珈一五一十地，將這幾年裡陳氏身邊發生的，相對重要些的事情，都說給了太后聽。
太后聽完福珈的話，沉吟片刻，才道，“這陳氏身上，肯定有些古怪。且哀家瞧著，皇上似乎對此也有所察覺。”
這話福珈可不敢接，怪力亂神之事，是宮中大忌，主子們提一提也就罷了，她一個奴婢，攪和到這樣的事情裡，幾條命都不夠填的。
太后也並沒有要聽福珈答話的意思，停頓了片刻，又道，“罷了，從眼下的情況看來，陳氏身上雖有些秘密，但這孩子的心還是正的，且皇帝那邊應當有所防範，咱們倒沒必要太過刨根問底。不過，高氏所說之事，雖說從情理來看還算可信，福珈，你還是為哀家再仔細查驗一番吧。”
福珈忙應下此事，正要退出去安排人手，卻又聽太后輕聲道，“若這些年，真是哀家恨錯了人、報錯了仇，哀家又能如何補償高氏呢……”
福珈只能躬身低頭站在原地，沉默地陪伴著太后。
她瞭解太后娘娘，她這樣說，便是心裡己經相信了陳氏所言，想明白了高斌不可能是主導公主和親之事的人，甚至出於人性最基本的善意，還曾為公主爭取，選一個相對好些的和親物件。
然而，太后娘娘固然有她的難處與苦楚，可貴妃娘娘又何其無辜呢？公主和親時，她也還是個閨中少女，而如今，在太后多年算計之下，她不僅折損了壽命，更是永遠失去了成為母親的資格。這一切，別說是太后，就算是皇上，貴為天子，也再無力彌補。
太后並非心志不堅之人，只是消沉了片刻，便重新振作起來，向福珈點了點頭，“你先下去辦事吧。”
沒必要沉溺在不可改變的往事中。
等福珈查實此事後，要如何安排今後的事，她倒是想聽聽陳氏的看法。
說起來，她也有些好奇，陳氏到她面前說這一番話，到底是想賭一把，在她面前多掙一點情分，還是真心為了高氏。
福珈的辦事效率，雖然可能還比不上當年的槿汐姑姑，可要是跟從前皇上身邊的毓瑚比起來，便堪稱是神速了。
不過十數日，便將當年之事逐一查實。
當然，福珈本人不過是宮中嬤嬤，事涉朝臣，鈕祜祿家與太后母家也都出力不少。
太后仔細聽了福珈的回稟，也看了宮外送來的一些證據材料，吩咐福珈道，“去把陳氏叫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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