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忠心裡很明白,他與當年的那個小宮女沒有緣分,與今日的衛貴人,更不配有什麼緣分。
但若能叫她將來的路走得順一些,這些無傷大雅的小事,他是心甘情願為她做的。
說起來也是可笑,從前隨侍在皇上身邊時,曾聽戲班子唱過,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他那時以為,這樣的事情,與他一個打小就進了宮的閹人是無關的。
誰知那一日,不過是長街上偶然的一撞,那個小鹿一樣的姑娘,就撞進了他的心裡。
後來,看著她成了皇上的嬪妃,進忠的心裡,竟然還有些隱秘的高興。
反正無論如何,嬿婉都不可能與他有什麼關係的,可她成了嬪妃,起碼能一輩子留在宮中,留在他的眼前。
因著秦立有心巴結,進忠又格外上心,內務府擬定的幾個封號,很快便送進了養心殿中。
惠、忻、穎,這幾個字的滿漢意思,都是極好的。別說給衛氏這個包衣出身的小小貴人,便是給初封嬪、妃位分的貴女,也是綽綽有餘。
畢竟是秦立與進忠兩人篩選過的。
誰知道,弘曆卻仍是不滿意。
“這幾個字擬的,只能算是尚可,若要配給嬿婉,還是差些意思。”弘曆皺起了眉頭,卻也並沒有怪罪秦立與進忠。
那幾個封號選的確實用心了,只是嬿婉的好處,他們並不能瞭解罷了。
沉吟片刻,弘曆的目光落到了書案上,那本為考校永琪準備的詩經,“顒顒卬卬,如圭如璋,令聞令望。便以這個令字,作為嬿婉的封號吧。”
進忠雖是太監,但因在御前伺候,不僅識字,也是略讀過些書的。
“皇上聖明。令貴人侍奉您與皇后勤謹,如今還幫著皇后娘娘處理長春宮宮務,這個封號實在合適。”
得了這個“令”字,只要嬿婉今後不犯大錯,一輩子的榮華富貴,大約己是有保障的了。
弘曆正要說些什麼,卻見趙德海急急忙忙地快步走了進來。
“皇上,準部探子新送來的訊息。”
現如今,各處探子送上來的訊息,一般要經過趙德海、傅恆等人幾道篩選,才會送到弘曆手中。
只有一種例外,便是探子們特意標註的加急密信。
弘曆期盼準部的訊息己久,聞言便站起身,向前迎了兩步,從趙德海手中取走了密信。
果然,準噶爾內部風雲湧動,達爾扎雖然能征善戰,又與大清有些隱隱約約的關係,但對這渾臺吉的位置感興趣的舊貴族們,仍然看不上他的出身,難免有著“我上我也行”的想法。
其中最活躍的,便是噶爾丹的侄子,綽羅斯·達瓦齊。
噶爾丹曾給弘曆的皇瑪法帶來過不少麻煩,但最終還是成了皇瑪法的手下敗將,兵敗身死。
這達瓦齊可沒有他伯父的本事,但噶爾丹雖然過世多年,在準部人心中仍有著很高的威望,那些反對達爾扎的人,許多便團結在了達瓦齊身邊。
作為大清的君王,弘曆自然是樂見準部內亂了,最好這兩波人能立刻鬥起來,殺個昏天黑地、兩敗俱傷才好。
可作為兒子、作為兄長,弘曆卻又十分憂心。
若準部亂起來,朧月身在爭端的中心,如何能獨善其身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