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中侍奉的宮人，在主子們面前總是要彎腰躬身的，時間長了，便也養成了這樣的習慣。
而槿汐姑姑，雖然她的樣貌比起婉茵印象中的樣子，要蒼老了些，但她的身姿筆挺，並不給人衰老的感覺。
“奴婢恭請娘娘安。”
不等槿汐真的拜下去，太后便命福珈扶起了她，“你我之間，不必行這樣的禮。”
槿汐也沒有堅持，她見太后似乎有些不知如何開口，主動問起了朧月。
太后順著槿汐的話，說起了準噶爾的情況。
這些探子們傳回來的細節，婉茵也是第一次聽說，因此也頗為認真地聽著太后的話。
聽太后話中的意思，如今的大清，對達瓦齊的無恥，只怕還是少了點了解。
“娘娘放心，奴婢如今還算康健，往準噶爾的路線、風土人情及語言也都還記著呢。奴婢願帶人前往準噶爾，若情勢果真不好，便將公主接回家。”
家這個字，深深地觸動了太后。
她與先帝鬧到最後那樣的地步，曾經的愛恨多半都隨著先帝入了泰陵，只有朧月，她是太后與先帝那段感情的結晶，卻出生在兩人決裂的時候，太后對她，是既喜愛，又愧疚。
若是這次能順利接回朧月，或許她還能有機會，給朧月一個安穩、幸福的家。
“我知道，你如今年紀也大了，這一路舟車勞頓，且頗為危險。但是，這件事我也只能託付給你。槿汐，我只信得過你。”
太后與槿汐商議具體的行程計劃時，皇上身邊的趙德海來了趟壽康宮。
趙德海送來的，是一隊精幹的侍衛。皇上己經安排好了一切，這一隊百來號人，如今名義上都算作是鈕祜祿氏的子弟親眷，而非大清的八旗兵丁、侍衛。
太后聽了趙德海的彙報，心中頗為熨帖，面上的神色也和緩了許多。
見趙德海領了賞錢退下，而槿汐似乎有話要與太后單獨說，婉茵也識趣地告退了。
“娘娘，當年您對西阿哥的善心，皇上一首都記在心裡呢。”
槿汐知道，皇上與太后兩人，前些年是很有些分歧的。
而太后越是擔心皇上與她離心，越是整日琢磨著要將更多的權力握在自己手中，為自己和孩子們留個保障。自然，太后試圖把持權力的行為，也會反過來加劇皇上對太后的不信任與反感。
原本互相扶持的母子，到了皇上剛登基那會兒，幾乎己經鬧到了要徹底反目的地步。
當時槿汐甚至與蘇培盛商量過，她想要重新進宮照顧太后幾年，有些話，如今也只有她才能勸上幾句。
誰成想，這幾年間事情峰迴路轉，太后與皇上的關係日漸融洽，就連今日這樣為難的事情，皇上雖然明面上不能大軍壓境為妹妹做主，卻還是在私底下為母親與妹妹周全。
弘曆聽了趙德海的回稟，略一思忖後笑道，“槿汐姑姑與朧月妹妹相熟，且曾陪伴朧月在準噶爾生活過數年，對那邊的情形更加熟悉，的確是更好的人選。”
想了想，弘曆又吩咐進忠，“你等會兒去壽康宮與皇額娘說一聲，槿汐姑姑服侍皇額娘多年，對朕與端淑、柔淑兩位長公主都照顧有加，如今己到知天命之年，仍願為朧月妹妹冒險前往準部，為嘉其忠勇，朕會按皇帝乳母的舊例，給槿汐姑姑賜一品夫人誥命，封為慈惠夫人。”
三日後，槿汐帶著太后原本安排的人手，以及皇上準備的這支護衛，悄悄地從京城出發，去往伊犁河谷。
這一路至少也要小半年的時間，弘曆暫時將這件事放到了一邊。
“琅嬅，朕瞧著你這些日子，身體彷彿好了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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