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夏音往山後繞了百十米,發現了個不起眼的小山洞。洞口窄得很,僅容一人側身透過,她深吸一口氣,蜷著肩膀鑽進去,剛走兩步,裡面竟豁然開闊起來,足有半間屋子大小。
她先探頭往洞外望了望,確認沒人跟來,才轉身搬過塊半人高的巨石擋在洞口。石頭看著笨重,藉著巧勁挪起來倒不算費力,嚴嚴實實地堵在那裡,只留了道細縫透氣,從外面看,跟周圍的山石渾然一體,誰也想不到這兒藏著個人。
從空間摸出充電燈擰亮,暖黃的光立刻填滿了山洞,開啟區域頻道,訊息刷得飛快,最新的幾條熱評都帶著興奮的顫音:
「終於到地方了!不是之前猜的防空洞,是種子庫!守衛說這地方是按最高防護標準建的,比安全基地還結實!」(馬強 8/10)
「怪不得一路往山裡鑽,原來藏著這麼個寶貝!剛才遠遠瞅見那門了,厚得能抗炮彈吧?」(李芳 6/10)
「帶隊的說了,種子是人類的根,啥時候都得護著。只要種子在,哪怕咱們這代熬不過去,將來總有重建的希望。」(趙偉 9/10)
白夏音的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——果然是種子庫。剛才要是慢一步被堵在裡面,面對著空蕩的種子庫,真是百口莫辯。可現在也沒好到哪去,她搬空了所有種子,這要是被發現……
區域侵犯還在彈出新訊息,有人在討論種子庫的儲存量,說光稻種就有上百個品種;有人感嘆國家早有準備,說這種子庫比銀行金庫還嚴實。字裡行間都透著對未來的期許,沒人想到,本該守護的種子,此刻正安安穩穩待在另一個“空間”裡。
她關掉介面,望著洞壁上被燈光拉得長長的影子,眉頭越皺越緊。暴露肯定不行,空間的秘密絕不能說。可一首躲著也不是辦法,撤離隊伍既然來了,肯定會長期駐守,接下來的十幾天最少還有一輪火球,按照極寒世界的慣例最後一天一定是最嚴重的,種子庫是目前來說最安全的地方。
“混進去。”她忽然低聲說,像是下了決心。跟著大隊伍行動,既能隱藏自己,又能隨時瞭解情況,說不定還能借著隊伍的掩護,找到更安全的去處。
她摸出靈泉水喝了口,清潤的水流滑過喉嚨,讓混亂的思緒平靜了些。先在這山洞裡歇一晚,等明天隊伍安頓下來,找個機會混進去。
夜色漸深,山洞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她從空間拿出被子,倦意漫上來,在暖黃的燈光裡慢慢合上眼。
天剛泛白,天邊還掛著半輪殘月,白夏音摸出通訊器點開區域頻道,訊息像炸開的鍋,重新整理的速度幾乎讓螢幕卡頓。最新的幾條帶著明顯的慌亂,字裡行間都是焦灼:
「種子庫空了!所有恆溫櫃都被搬空了!鎖是被暴力撬開的,鐵皮門都變形了!」(王軍 1/10)
「怎麼會這樣?監控早就壞了,連個影子都拍不到,誰動的手根本查不到!」(劉靜 3/10)
「全世界都亂成一鍋粥了,現在追查這個有什麼用?能保住手裡這點存貨就不錯了……」(張磊 2/10)
白夏音指尖發涼,盯著螢幕上的文字看了幾秒,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通訊器邊緣的磨損痕跡,才緩緩鬆了口氣。亂就好,越亂,她的痕跡就越容易被淹沒。她挪開洞口那塊半人高的巨石,冷風“呼”地灌進來,帶著山澗的潮氣,讓她打了個哆嗦。從空間摸出望遠鏡,鏡頭對準種子庫方向——那邊人影晃動,穿著防護服計程車兵舉著槍在門口來回踱步,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玻璃,發出刺耳的聲響,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,卻又透著股無序的忙亂,顯然是臨時抽調的人手,連站位都沒排好。
她縮回頭,繼續翻看頻道訊息,一條新動態跳了出來,帶著周玲慣有的細碎語氣:「這次撤離太急了,除了基地裡的人,就昨天在撤離路線上用喇叭喊了一圈,城西那邊訊號差,好多人怕是都不知道訊息,能不能趕過來全看命……我家隔壁張嬸就沒聽到,剛才去敲她家門,己經沒人應了……」(周玲 6/10)
白夏音眼睛一亮,心裡頓時有了主意。她迅速收拾好山洞裡的痕跡——把吃剩的壓縮餅乾包裝塞進空間,用腳碾平地上的坐痕,連掉落的幾根頭髮都撿了起來。把充電燈收回空間時,特意扯鬆了防護服的袖口,又往戴口罩的臉上抹了點灰,對著小鏡子照了照,確認自己看起來足夠狼狽,才順著山後那條隱蔽的小徑繞了個大圈。
腳下的泥土裡果然留著新鮮的腳印,還有越野車碾過的車轍,深褐色的印記在晨光裡格外清晰,一首通向種子庫所在的山坳。她故意放慢腳步,讓褲腳蹭上更多泥土,走到半路還“不小心”被石頭絆了一下,膝蓋磕在地上,疼得她齜牙咧嘴,卻也讓那片淤青更顯真實。
走了約莫半小時,遠遠看見兩個站在路口警戒計程車兵,她放慢腳步,裝作被槍指著的驚慌,猶豫著往前挪了兩步。
“站住!幹什麼的?”一個士兵舉起槍,食指扣在扳機旁,聲音警惕得像只炸毛的貓。
白夏音立刻停住腳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急切,聲音帶著哭腔:“我……我是從小防空洞來的,聽說往這邊撤,就跟著腳印找過來了……你們看,我膝蓋都磕破了……”她掀起褲腿,露出那塊剛磕出的淤青,眼裡的淚意半真半假,是疼出來的,也是裝出來的。
另一個士兵打量了她兩眼,目光掃過她沾滿灰塵的褲腳、鬆垮的袖口,還有揹包上故意磨破的邊角,沒發現異常。他踢了踢地上的腳印,又看了看白夏音的鞋底,紋路正好能對上。“確實是往這邊走的腳印,”他轉頭對同伴說,“登記一下吧。”
白夏音心裡鬆了口氣,手指卻故意抖著去摸口袋裡的身份卡,半天沒掏出來,臉上滿是慌亂——這是她昨晚練了好幾次的表情。
混進來了。她攥緊了口袋裡的刀微微發熱,上面還沾著剛才抹的灰。
陽光慢慢爬上山頭,照在種子庫的鐵皮頂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白夏音跟著登記計程車兵往裡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