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裡瀰漫著一種難得的安寧。
施耐德教授站在路明非身旁，正彎著腰，像在研究一件精密的儀器一樣打量著這個熟睡的年輕人。
他伸手探了探路明非的鼻息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，最後直起腰來，面無表情地得出結論：“他就是睡著了。”
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，彷彿他期待看到的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超自然現象，結果最後發現對方只是在補個午覺。
另一邊，葉勝和酒德亞紀擠在一張摺疊椅上，腦袋挨著腦袋，正小聲地說著悄悄話。
葉勝不知道說了什麼，酒德亞紀抿著嘴笑了起來，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兩個人的世界裡似乎只剩下彼此，周圍的嘈雜與他們無關。
蘇曉檣窩在角落裡的一張行軍床上，翹著二郎腿，一手捧著薯片袋子，一手劃拉著平板電腦的螢幕，正追一部最近熱播的古裝劇。
螢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深情對視，她嚼著薯片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：“切，又是這套。”
零坐在帳篷入口處的椅子上，安安靜靜地捧著一本書。書名是俄文的，封面素淨，沒人看得懂。
她翻頁的動作不急不緩，就像一臺精確運轉的機器，眼睛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，偶爾抬眼掃一圈帳篷裡的情況，確認一切正常後又低下頭去。
一切都是這麼安靜祥和，彷彿這不是一次危險的秘境探索任務，而是一次普通的班級郊遊。
然後，那個被從夢裡趕出來的倒黴蛋醒了。
路明非猛地睜開眼睛，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一樣，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。
但他的動作在起身的瞬間僵住了——因為他一睜眼，看到的就是施耐德教授那張近在咫尺的臉。
那張臉佈滿了疤痕，氣管切開處露出的銀色管道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，一雙灰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按照路明非平時的性子，此刻應該已經尖叫著彈射起步，撞翻帳篷然後一路狂奔到江邊去了。但這一次，他沒有。
他只是呆呆地看著施耐德教授的臉，嘴巴微微張開，眼神渙散，嘴角甚至慢慢咧開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。
“……阿巴。”
帳篷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坐在地上、嘴角掛著一絲晶瑩液體的倒黴蛋身上。
路明非此刻的狀態實在算不上體面——雙眼空洞無神，嘴角微微張開，偶爾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“阿巴阿巴”。
蘇曉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路明非的目光沒有任何聚焦反應，依然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虛空，臉上掛著一種憨厚而又愚蠢的笑容。
“……傻了。”蘇曉檣收回手，面無表情地宣佈了這個結論。
“阿巴。”路明非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回應，彷彿在為自己的新身份做認證。
葉勝嚥了口唾沫，指著坐在地上嘿嘿傻笑的路明非，艱難地問道：“他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他的意識被留在夢境裡了。”一個聲音從帳篷門口傳來，替葉勝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西格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帳篷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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