繪梨衣用力點了點頭。她放下筷子,從包裡掏出畫板,飛快地寫了一行字:
【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蘿蔔。】
路明非看了一眼,笑道:“那是因為你在家裡也吃不到什麼好吃的。以後有機會,我帶你去中國,去世界各地,吃更好吃的東西。”
他本來是隨口一說,但說完之後,他發現繪梨衣停下了咀嚼的動作,抬起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,像是在確認他說的話是不是認真的。
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撓了撓頭:“怎麼了?我說錯什麼了嗎?”
繪梨衣搖了搖頭,低下頭繼續吃蘿蔔。但她握筷子的手握得很緊,指節都有些泛白了。
路明非沒有追問。
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麼。
對於一個從小到大被關在籠子裡的人來說,“以後”這個詞,可能是一種奢侈。她太習慣了今天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,習慣了身邊的人來了又走,習慣了不對任何事情抱有期待。
因為期待落空的感覺,比從來沒有期待過更難受。
所以他剛才那句“以後有機會”,對她來說,可能不僅僅是一句隨口的話。
而是一個承諾。
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夾起自己碗裡的那塊雞蛋,放進繪梨衣的碗裡。
“我不愛吃雞蛋,你幫我吃了吧。”
繪梨衣抬起頭,疑惑地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那塊雞蛋。她張了張嘴,雖然沒有發出聲音,但路明非讀懂了她的唇形——小七,騙人!
他確實在騙人。他其實挺喜歡吃雞蛋的。
但他只是笑了笑,沒有辯解。
兩人安靜地吃著關東煮。小店裡的收音機放著舒緩的爵士樂,鍋裡的高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熱氣氤氳,模糊了窗戶上的倒影。
過了一會兒,繪梨衣放下了筷子。她已經把碗裡的東西都吃完了,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她摸了摸肚子,臉上露出一種滿足的神情,像是一隻剛吃飽的小貓。
路明非付了錢,兩人走出小店。
夜風迎面吹來,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。繪梨衣打了個寒顫,縮了縮脖子。路明非注意到了,猶豫了一下,還是脫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“先穿著吧,別感冒了。”
外套很大,套在繪梨衣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,袖口垂下來蓋住了她的指尖。
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外套,又抬頭看了看路明非——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,在夜風中明顯也有些冷,但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把手插在口袋裡,吹著口哨看向別處。
繪梨衣低下頭,把外套裹緊了一些。
然後她臉上帶著一抹不自然的紅暈,伸出手來,輕輕拉住了路明非的衣角。
路明非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說話。他只是放慢了腳步,讓兩個人的步伐保持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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