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東京下起了雨。
雨不大，但很密，細如牛毛，落在皮膚上帶著一絲涼意。
天空灰濛濛的，像是被一塊洗舊了的抹布嚴嚴實實地蓋住了，透不出半點陽光。
遠處的建築物輪廓在雨幕中變得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汽洇溼的水墨畫，線條和色彩都融化在了一起。
楚子航站在酒店大堂門口，看著外面的雨幕，猶豫著要不要回房間拿傘。
“喲，師兄，在這兒罰站呢？”
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，帶著那種標誌性的、欠揍的輕快語調。
楚子航轉過身，看到夏彌正從電梯裡走出來。
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帽衛衣，帽子沒戴，頭髮隨意地紮了個馬尾，手裡拎著一把透明的便利店雨傘，晃晃悠悠的，像拎著一根剛從自動售貨機裡掉出來的玩具。
“我在看雨。”楚子航說。
“看雨？”夏彌走到他身邊，歪著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，“這有什麼好看的？不就是老天爺在尿褲子嘛。”
楚子航沉默了兩秒，決定不接這個茬。
“你要出去？”他問。
“嗯，去買點東西。”夏彌晃了晃手裡的雨傘，“酒店便利店的牙膏太難用了，我要去趟全家。師兄你要一起嗎？還是繼續在這兒欣賞老天爺的褲衩？”
楚子航本來想說不用了，但話到嘴邊，變成了：“走吧。”
夏彌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，但也沒說什麼，撐開傘走進了雨裡。
楚子航跟上她，並肩走著。夏彌的傘不大，兩個人勉強能擠下，肩膀不可避免地會碰到一起。
楚子航儘量保持著距離，但半邊身子很快就暴露在了雨中，深色的外套上洇開了一片深色的水跡。
夏彌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但把傘往他那邊挪了挪。
雨滴打在傘面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頭頂上輕輕敲擊著一面小鼓。
街道上很安靜，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碾過積水的聲音，和遠處傳來的、被雨幕削弱了的電車廣播聲。
路邊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，捲簾門上畫著塗鴉，雨水順著鐵皮的褶皺往下淌，在地面上匯成一道道細小的溪流，帶著落葉和菸頭流向低處的排水口。
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。
夏彌帶著楚子航七拐八繞，穿過幾條越來越窄的小巷，最終在一棟老舊建築前停下。
眼前是一棟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木質樓房，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，上面寫著“甘味処·初代”幾個字。
招牌被雨水打溼了，顏色反而顯得更深沉，透著一種時光沉澱下來的溫潤，像是歲月在這塊木頭上留下了它獨有的包漿。
雨水順著招牌的邊緣一滴一滴地落下，在石板地上砸出細小的水花。
“這是什麼地方？”楚子航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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