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回到無線電系東區庫房時，裡面的景象讓她腳步頓在了門口。
緊隨其後的霍雲霆提醒蘇雲庫房有保密需求，她才往裡多邁了一步，讓霍雲霆能夠轉身將鐵門上鎖，順手降下沉重的金屬門栓。
幾張巨大的長條工作臺涇渭分明，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領域裡極速運轉。
金雲芷幾乎整個人趴在傾斜的實木繪圖板上，鉛筆在她指間極其絲滑地移動。
紙面上，跳頻電臺高頻振盪器內部散熱風道的三維結構圖正一點點變得精密、立體。
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連蘇雲進來都沒察覺。
角落裡的工作臺，許志剛更是完全處於亢奮狀態。
這名大一新生脫掉了外套，只穿著一件襯衫，並將袖口捲到了手肘。
他面前擺著剛剛由第二臺五軸聯動機床加工出來的天線伸縮節套筒，這件航空鋁合金製成的零件即使在光線最暗的角落，也泛著煞是好看的金屬光澤。
許志剛右手拿著一把細目半圓銼刀，左手穩穩固定住套筒邊緣。
他沒有用虎鉗，怕夾傷零件表面。
手腕轉動，銼刀以一種微小變化的節奏擦過金屬邊緣，帶起一排極細的鋁屑。
他在給機床加工後的毛刺進行手工倒角。
即使五軸聯動能切出完美曲面，但受限於國產刀具材料，邊緣還是會留下的微米級披鋒。
這種細小的毛刺對於大部分軍工件來說都不會有任何問題，跳頻電臺機器恰恰最需要精度，只能靠人工手感來收尾。
清理完一圈，許志剛拿起旁邊一把有些年頭的蘇聯制游標卡尺，卡住套筒內徑。
他的眼底滿是血絲，但看著測量值，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住。
公差0.003毫米，完美匹配蘇雲要求的裝配標準。
蘇雲視線越過兩人，看向庫房另一處，屬於劉秀英的那座工作臺。
這名清華無線電系的高材生，此刻毫無生氣地癱坐在方凳上。
她雙手下垂，右手虛握著一把電烙鐵。
烙鐵插頭根本沒有接通電源，冷卻的銅頭點在桌面上。
覆銅板上，她親手佈下的濾波電路已經完成了大半，走線乾淨利落，焊點圓潤光亮，是頂尖手工活的標本。
但此刻，她的目光卻直接越過了面前這些親手打造的傑作，直直落在隔壁。
李振邦教授佔據了那張工作臺，戴著老花鏡，埋首於一摞厚厚的文稿紙中。
那是關於跳頻電臺核心編碼的難題，以及劉秀英那些計算失敗的草稿。
蘇雲徑直走到劉秀英身旁。
直到蘇雲和霍雲霆的影子落罩住了自己，感受到光影的變化，劉秀英才猛地回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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