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過曠野，點點流動的火光自地平線不斷蔓延。
上萬被幻念蠱惑的百姓，如同沒有盡頭的潮水，正向著落楓堡緩緩靠近。沒有戰鼓，沒有廝殺吶喊，只有一片沉悶壓抑的腳步聲，踏過荒草與殘破的土地。不少人手中甚至沒有兵器，僅僅懷著打碎護夢大陣、奔赴幻夢安樂的執念，一步步向前。
兩日光陰轉瞬即逝。
破曉時分，黑色的人潮終於鋪滿落楓堡外的平原。
城牆上，巡夜人盡數列陣，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。三層疊加的清心護夢大陣籠罩整座城池，層層半透明的光幕一重疊著一重，靈光流轉，將整座堡壘護在其中。陣基之處，堆積如山的靈石源源不斷燃燒，維持屏障的穩固。
蘇清鳶立於城樓最高處，一身素色衣袍，長劍橫於身前，目光俯瞰城下茫茫人海。
城下的百姓，有白髮蒼蒼的老者，有尚且稚嫩的少年，皆是亂世之中受盡苦楚的普通人。夢僕混在人群的各個角落，低聲宣講，絲絲縷縷幻念隨風飄散，不斷加固眾人心中的執念。
“打碎這層牢籠，不必再忍受飢寒流離。”
“放下現實的折磨，去擁抱沒有痛苦的大夢。”
喃喃的低語彙聚成片，順著風，飄上城頭。
城上的巡夜人望著下方昔日的同胞，神色沉重，手中兵器沉沉垂落。他們人人牢記鐵律，絕不向普通百姓揮刀，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，這一場對峙，兇險絲毫不亞於和域外邪魔浴血死戰。
“開啟城外分散清心法陣。”蘇清鳶沉聲下令。
城牆之外，數處預先布好的陣點同時亮起柔和白光。清潤的光芒向外鋪展，沖刷靠近的人群。一部分心志尚未徹底沉淪的百姓，被白光拂過，眼中狂熱褪去幾分，露出迷茫之色，停下向前的腳步。
可更多的人，已經被幻念浸染太深。短暫的清醒轉瞬即逝，狂熱再度佔據心神。
“衝開屏障！”
不知是誰一聲呼喊，人海湧動，第一批百姓，已經快步衝撞向最外層的大陣光幕。
“砰——！”
肉體撞在靈光屏障之上，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漣漪。外層陣法劇烈震顫，陣紋一閃一閃，碎石從城外陣基上簌簌剝落。被彈飛的人摔倒在地，磕碰出滿身傷痕，喘息片刻，便又掙扎起身，再度撲上。
一波，又一波。
成千上萬的人輪番衝撞，連綿不絕。大陣光幕不斷起伏，外層光膜之上，飛快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紋。
城樓上，負責操控陣法的修士額角青筋暴起，不斷投入靈石補充陣力。一箱又一箱靈石飛速消耗，化作靈光消散在空氣之中。儲備的靈石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。
“精銳小隊，伺機擒捕夢僕！”阿昭雖留在靜心別院閉關，城外早已經佈置妥當的精銳小隊應聲而動。數十名身法迅捷的修行者，藉著陣法靈光掩護，從側門悄悄潛出，藉著人海的掩護，迂迴穿插，直撲人群之中那些散播幻念的夢僕。
可普通百姓死死擋在夢僕身前。
“不要傷害我們的引路人！”
百姓自發圍護上去，用身體阻攔小隊的突進。修行者投鼠忌器，處處束手束腳。好不容易抓到幾名夢僕，轉眼又被洶湧的人群衝散、奪回。
局勢一步步滑向被動。
半日過去，最外層的清心大陣，終於不堪無休止的撞擊，轟然碎裂。
漫天靈光碎片四散飄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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