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用雞蛋換,有人先欠三分錢,也有人嚐了兩口嫌貴。沈青禾不因為賣完便高興,回家先盤賬。
現金一塊二毛一,雞蛋按收購價折四毛,賒欠三分,合計一塊六毛四。
不對。
她明明記得賣出一塊七毛四,差了一毛。
她把錢攤在桌上,逐枚數。又查雞蛋數量、試吃損耗和找零。查到第三遍,才發現自己把一位老人給的兩角當成一角壓在賬本下面。
找回九分。
還差一分。
窗外天色已黑。她點著煤油燈,把當天每一筆交易按顧客的臉回想。一個孩子買五分錢時,她找回五枚一分硬幣,其中兩枚粘在一起,她很可能多找了一枚。
前世她管過價值上千萬的貨,也抓過整車短裝。如今卻在第一天的小攤上,找錯一分錢。
沈青禾握著鉛筆,久久沒動。
她原以為帶著六十四歲的記憶回來,至少在算賬上不會錯。可年輕的手會累,灶煙會燻眼,人群裡十幾隻手同時遞錢,經驗並不能讓她變成不會出錯的機器。
她沒有把差額補平。窗外有人收農具,鐵齒擦過石板,刺啦一聲。她想起前世下屬填平小額差異時常說“總數對就行”。一分錢當然不會拖垮攤子,故意讓它消失卻會教人下一次也不問。她最怕的從來不是錯,是大家合力裝作沒有錯。
賬本上寫:實收一元七角三分,短一分,疑似找錯。
又用紅鉛筆圈住。
第二天,孫大娘看見那一分差額,笑她鑽牛角尖:“做買賣哪有分毫不差?”
“可以差,但要知道差過。”
“知道又能怎樣?”
“下次把零錢分格放。”
沈青禾用舊木盒做了五個小格,一分、二分、五分、一角、整錢各放一處。忙時不再抓一把找。
小小的改動,第三天賬便對上了。
十壇醬菜開壇那日,香味從舊屋飄出去。第一批來買的是附近下地的人,隨後有人拿碗、有人拿瓶。沈青禾每賣一份便記一筆,不賒給不留姓名的人。
傍晚,壇底還剩半壇。
賣光不再是她唯一的目標。她留下樣品,觀察隔夜味道和變質時間。又把顧客問得最多的“能放幾天”“辣不辣”“下粥還是炒菜”寫在紙上。
錢數完,扣掉所有成本,真正利潤只有三塊八。
不多。
卻是重生後第一筆不靠舊鈔、不靠誰施捨,也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來源的錢。
沈青禾把三塊八分成兩份:三塊放週轉格,八毛放生活格。那一分錢的紅圈留在第一頁,沒擦。
多年後賬本會變厚、數字會變大。
。準多得算己自是不,的住記要需最刻此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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