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音機摔下櫃子時,先傳出一聲刺耳雜音。
塑膠外殼裂開,後蓋彈到床底,電池滾了兩顆。小滿站在櫃前,臉色慘白,手裡還握著一塊水果糖。
那臺收音機是家屬活動室借給周家的,周硯川答應下週歸還。
沈青禾聽見聲響進來,先拔掉電源線,再檢查孩子手腳:“碰到哪裡?”
“沒有。”
“誰拿下來的?”
小滿盯著地面:“風。”
窗關著。
她撒了謊。
小滿不是為了聽節目。她看見糖放在櫃頂,想拿一顆送給發燒的姚家弟弟。這個動機聽上去懂事,卻沒有讓爬櫃子和撒謊變正確。
周硯川回家後先問:“你是想做好事,為什麼不叫大人?”
“叫了就不是我送的。”
孩子想靠獨自完成證明自己有用。沈青禾聽見這句,心裡發澀。前世她也總誇女兒“最省心”,誇著誇著,孩子便連發燒都不敢出聲。
“送人東西可以有你的名字,求助也不會把名字拿走。”她說,“但活動室的機器不是我們家的,損壞要賠。”
維修師傅報價三元,若換整殼需五元。賀蘭秋願意全出,周硯川主張從家庭錢賠,小滿則把裝玻璃珠的小袋推出來。三個選擇背後動機不同:老人想護孩子,男人承擔監護責任,孩子想讓錯誤有代價。
最後家庭先付兩元三角修理費,小滿承擔七天力所能及的修復勞動,不用珠子抵現錢。珠子是她此前勞動所得,若全沒收,會把“屬於自己”變成一句隨時可撤銷的話。她可以自願拿一枚送姚家弟弟,不能被大人借賠償全拿走。
“那我還疼嗎?”小滿問。
“會。”沈青禾指指裂殼,“七天少玩一會兒,別人借不到收音機,也會不方便。後果不是一定要把你最喜歡的東西奪走才算數。”
活動室管理員同意維修,卻要求修好前每晚公佈停用原因。第一晚小滿不敢去,第二晚自己站到門口說:“是我爬高碰掉的,不是風。”聲音很小,卻完整。
賀蘭秋正好來送藥,看到碎收音機,立即說:“孩子沒傷就行。一臺舊機器,我賠。”
“先問經過。”沈青禾說。
“她嚇成這樣,你還審?”
“知道怎麼掉的,才知道下次怎麼防。”
“不就是貪糖,爬櫃子?”老人一眼看明白,“小孩子哪有不淘的。賠了算了。”
小滿聽見“算了”,肩膀卻沒有松。她看著門,像在等真正的後果晚一點落下來。
周硯川回來後,把碎件一一撿起。他沒有問“是不是你”,而是問:“你當時想做什麼?”
小滿仍說:“風。”
“今天沒有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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