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桂芝決定單飛一天。
“不是退夥。”她提前宣告,“我就想證明,離了你的庫存表和五步流程,我也能賣。”
起因是一次銷售會議。沈青禾否決她“先答應百瓶訂單、再想辦法做”的提議,唐覺得自己的渠道本事總被風控壓住。
“客是我談來的,你一句產能不夠就推。”
“接了交不出,丟的也是你的客。”
“我會找貨。”
“來源、質量、日期呢?”
“全按你這樣,機會早跑了。”
雙方約定,唐用自己的雞蛋攤位與十元個人資金,獨立做一天組合銷售;不使用青禾品牌、不動共同客戶預訂、不從便民點賒貨。所得與虧損歸她。
第一步便出問題。
她從熟人處進二十瓶醬菜,覺得味道差不多,沒看製作日期。雞蛋、醬菜搭賣很快,上午便賣出大半。唐興奮地臨時承諾下午再送三十瓶,收了五元定金。
供貨人卻沒貨。
唐先沒有告訴任何人。她跑了三條街找替代貨,鞋裡灌進砂,腳趾磨得生疼。中午丈夫來送飯,看見她攤上擺著別家醬菜,問合夥賬怎麼記。唐不耐煩地說是自己的試驗,男人立刻想把沒賣的搬回家:“你又拿家裡錢賭?”
“十元是我分紅。”
“上回說分紅先補學費。”
唐這才想起其中三元原本答應月底放共同格。她並非偷錢,卻在想證明自己時把家庭承諾挪到了後面。兩人在攤邊爭起來,顧客聽見“試驗貨”,開始問醬菜是否還是青禾牌。
“不是。”唐只能當場撕掉自己無意沿用的相似紅紙籤,重新說明是個人銷售。三位顧客因此退訂。她一度想借青禾便民點的信譽穩住場面,只要不說清,旁人也未必分得出。最後還是把來源貼在桌前,嗓子像吞了沙。
丈夫沒有留下幫忙,只說三元必須從她下月個人錢補。唐覺得所有人都等著看她摔,賭氣又接下三十瓶追加訂單,才把錯誤推到更大。
她換另一家,價格高、瓶口不統一。忙中找零又把五角當一元,多找出去五角;兩位顧客退瓶,沒有記錄押金是誰交的。
下午,早上賣出的醬菜有人拿回來,瓶蓋鼓起,開啟有酸敗氣。唐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可以說不是自己做的,顧客卻只認在她攤上買。
唐立即停賣、逐個尋找已購者。沒有客戶記錄,她只能靠臉和記憶,在工廠門口等下班。二十瓶找回十五,三瓶已吃,幸而沒人不適;兩瓶不知去向。
三十瓶追加訂單無法交,她雙倍退定金十元。加上壞貨、錯找錢與車費,一天虧十二元三角,超過投入。
晚上她沒有回便民點,坐在自家雞蛋筐旁哭。雞蛋腥氣、壞醬酸味和汗一起黏在衣領上。沈青禾得知後沒有替她填虧損,只帶來紙筆。
“你來看笑話?”
“來幫你把兩瓶未追回的風險登記給市場管理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