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春喜在縫紉機旁輕聲道：“不一樣。有人說想你留下，你也可以走。”
唐皺眉：“過日子哪有這麼多彎？”
“我以前就是沒地方走。”姚用剪刀剪斷線頭，“所以別人再說對我好，我都怕那句話後面有門閂。青禾現在能走，是好事。”
許文靜問：“你怕留下以後，又成了誰的附屬？”
沈青禾沒有否認。
她怕的還不止這些。怕小滿哪天不再需要她，周硯川的溫和被歲月磨盡；怕自己的秘密成為炸藥；怕她投入越多，失去時越像上一世。人若只把活路看成出口，房間再暖，也會習慣背對火爐。
午後，她把便民點自己的現金、庫存憑據和衣物逐一整理。唐桂芝看得心驚：“你真走？”
“我在確認哪些東西屬於我。”
“確認完呢？”
“才知道留下不是因為拿不走。”
傍晚回家，周硯川沒有問結果。他單手把自己的物品移回東側小房，給她騰出完整臥室；灶上煮了面，麵糰揉得不勻，鍋裡有幾塊硬疙瘩。
“你右手不能用，為什麼做飯？”
“左手也能活。”
“鹽放了嗎？”
他看向調料架，神情出現少見的遲疑：“可能放了兩次。”
湯果然鹹。小滿放學回來，卻吃得很認真，誰也沒提桌邊空著的第四隻凳子。飯後，沈青禾開啟箱子，收了一夜。
她先放進戶口材料、賬本、兩身衣服；又拿出小滿縫歪的布袋、周硯川給她辦手續時墊過的牛皮紙。拿進，取出。每一件物品都像在問：這是束縛，還是你親手過過的日子？
夜半，周硯川在門外問：“需要我明早送你？”
“你的手不能騎車。”
“可以請嚴東海。”
“你連我要去哪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等你告訴我。”
腳步離開，沒有推門，沒有勸。
沈青禾坐在箱子旁，忽然明白，退路並不只是一間房、一筆錢。真正的退路，是她說走時有人讓路，說留時也不向她收取自由的代價。
天亮，她合上箱蓋，卻沒有扣鎖。
周硯川坐在桌邊等，眼下發青。沈青禾從籃子裡拿出一套新碗筷，放進藍瓷碟旁的櫃子。碗是普通白瓷，邊沿有一圈細藍線。
“原來的協議到期。”她說。
他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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