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約最後一條寫著:試行三個月,期滿由沈青禾決定是否繼續。
沒有“雙方商議”。也沒有“自動延期”。
這是周硯川當初給她的退路。
如今他把那張紙平鋪在桌上,右臂吊著,左手壓住被風掀起的一角:“今天到期。”
沈青禾正在給小滿梳辮子,牛角梳卡在髮尾。小滿從鏡子裡偷偷看他們,腦袋一動,扯得自己嘶了一聲。
“別動。”沈青禾鬆開打結處,“先去上學。”
“晚上我回來吃飯嗎?”孩子問。
“這是你家,當然回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沈青禾沒能立刻答。
小滿背上書包,走到門口又回頭:“我今天不拿紅領巾押叔叔了。老師說不能拿集體發的東西做押。”
周硯川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我把橡皮留一半。”她掰下半塊放在藍瓷碟裡,“誰都不許走。”
門合上,屋裡只剩牆上鐘擺的咔噠聲。
周硯川把兩個信封推過來。一個是這三個月的家庭賬,另一個裝著縣城一間小房的租約意向和便民點附近臨時住處資訊。
“你若離開,我送你回縣城,或者幫你在這裡另找住處。便民點份額、你的貨和錢都不動。小滿的照護從今天重新計算,不讓你因為她留下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準備的?”
“上週。”
“受傷以前?”
“嗯。”
沈青禾翻開家庭賬。她的伙食投入、照護時間、經營佔用、周硯川津貼,全算得清清楚楚。結餘裡沒有誰養誰。那間縣城小房離外婆舊屋不遠,租金她完全付得起;留在瀾江,便民點也能騰出後間暫住。
三個月前她想要的,正是這一天:錢能自己掙,門能自己開,任何人都不能用恩情困住她。
退路真正鋪到腳下,她卻沒有輕鬆。
“你想我走嗎?”她問。
周硯川停了一會兒:“不想。”
“那為什麼連房都找好了?”
“因為不想,才更不能讓你沒有地方去。”
他答得平靜,左手卻一直壓著紙角。明明風已經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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