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晚期第一次異常，是在一個陰雨天的早晨。
青禾正坐在床邊繫鞋帶，忽然一陣持續的腹痛從下腹傳來。不是那種隱隱的墜痛，是收緊的、攥著的疼，像有隻手在肚子裡擰了一下。她手裡的鞋帶鬆了，人僵在那裡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她沒有立刻喊人。先數了數胎動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之後，就沒了。
平時這個時候，孩子最活潑，能在肚子裡翻好幾個跟頭。今天卻格外安靜，像睡著了，又像……
青禾不敢往下想。
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，腿有點軟。窗外的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的，打在玻璃上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告訴自己：別慌，按紅線來。
第117章她和周硯川約定過兩條紅線：身體不適立即停工，廠區重活一律不碰。還有一條沒寫在紙上的——任何異常，先去醫院，不等他回信，也不先去作坊交代。
她拿起傘，跟賀蘭秋說了一聲，沒讓老人陪。
我自己去就行。她說，您在家看著小滿。
要不要叫硯川——
不用。還不知道怎麼回事，別讓他白跑一趟。
青禾走出家門，雨絲打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她撐著傘，慢慢往醫院走。路有點滑，她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像踩在棉花上。肚子還在疼，一陣一陣的，時輕時重。
她告訴自己：不會有事的。這一世不一樣，她有錢，有醫保，有正規醫院，不會像前世那樣……
前世念念也是早產。生下來只有四斤八兩，在保溫箱裡待了半個月。那時候她沒錢，趙成梁說女孩子家，花那麼多錢不值當，她就真的猶豫了。就因為那幾天的猶豫，孩子體質一直弱，三歲那年一場高燒，就沒救回來。
想到這裡，青禾的腳步更快了些。
不能重蹈覆轍。
絕對不能。
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很重，嗆得人鼻子發酸。何醫生給她做了檢查，聽了胎心，又摸了摸胎位。青禾躺在檢查床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，手心全是汗。
怎麼樣？她問，聲音有點發緊。
有早產跡象。何醫生說，胎動比平時弱，宮縮也偏頻繁。需要減少活動，增加複查，必要時提前住院。
會不會早產？
有可能，也可能穩定到足月。現在不能保證。
孩子會不會——
我們按當前情況準備。你要知道警示，也要休息。
青禾咬住嘴唇，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。她想問會不會像上次一樣，話到嘴邊又改成了：需要住院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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