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是在幹什麼？
醫生讓她臥床休息，她卻想著廠裡的事。她拿電路改造當藉口，實際上是放心不下，是覺得只有她在才能搞定。
這不就是周硯川隱瞞耳鳴時的樣子嗎？
他那時候說不影響任務，所以不說。她現在說電路重要，所以要去。兩個人的理由不一樣，本質卻是一樣的——都覺得自己能扛，都覺得事情比身體重要，都在用遮掩恐懼。
怕什麼呢？
怕自己不在，事情就亂了。怕自己沒用了，就不被需要了。
青禾苦笑了一下。
她以為自己跟周硯川不一樣。原來他們倆，犯的是同一種錯。
怎麼了？賀蘭秋問。
沒事。青禾把東西放下，我不回去了。回家臥床。
廠裡呢？
姚和嚴東海在。她說，電路改造他們能搞定。
話是這麼說，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。可她強迫自己不去想。她已經把生產的事交給姚春喜了，就要信得過。不然當初交權又有什麼意義？
出院那天，姚春喜來了。她不是來接人的，是來送生產報表的。
這兩天的產量、質檢、改造進度，都在這兒。姚把資料夾遞給她，你不用細看，籤個字就行。
青禾接過資料夾，翻了翻。報表做得很清楚，每一項都有記錄，每一個改動都有原因。嚴東海的電路改造方案附在後面，有圖，有預算，有安全評估。
你們定的？她問。
嗯。嚴師傅出方案，我核預算，唐姐談的施工隊。姚春喜說，你不在，我們三個商量著來的。要是有什麼不對，你再改。
沒什麼不對。青禾合上資料夾，挺好。
姚春喜看了她一眼：那你好好休息。廠裡有我們呢。
姚春喜走後，青禾靠在床頭，看著窗外的雨。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的，跟來的時候一樣。
她以為自己會焦慮，會忍不住想去廠裡看看。可奇怪的是，她心裡很定。
因為她知道，姚春喜能行。嚴東海能行。唐桂芝也能行。禾豐不是她一個人的廠，是大家的廠。她不在，天塌不下來。
這個認知，比任何保胎藥都管用。
下午，小滿放學來了。孩子手裡攥著個東西，神神秘秘的。
媽媽，給你。
青禾接過來一看，是一把小鑰匙——孩子儲物櫃的鑰匙。
給我幹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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