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成梁確實在搶醫院的單，價格比禾豐低兩分，交貨也快。但他用的是普通玻璃瓶，不是醫院指定的耐高溫瓶。唐桂芝把這條記下來，心裡稍微定了定。
天快亮時，姚春喜走進辦公室，臉上沾著灰，手上有膠漬。
做了多少？唐問。
一百八十七瓶。
夠嗎？
醫院今天要兩百瓶。差十三瓶。
唐桂芝翻了翻客戶本：縣副食店上週訂了五十瓶，還沒送。我跟他們商量，先調十三瓶給醫院，副食店的後天補。
姚點頭：可以。但要跟副食店說清楚，不是拿他們的貨做人情，是我們欠他們的，下次多送兩瓶當賠。
知道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一下。笑裡有疲憊，也有一種奇怪的默契——青禾不在，天也沒塌下來。她們自己也能把事情撐住，雖然撐得有點難看。
七點半，醫院的李師傅來了。他黑著臉，進了門先看貨，再看出事的封口機，最後看姚春喜的手。
手封的？他問。
每瓶都查過？
查過三遍。第一遍姚查，第二遍我查，第三遍嚴師傅抽查。唐桂芝說。
李師傅拿起一瓶，擰了擰瓶蓋，又對著光看了看封口處的膠線。他看了三瓶，每一瓶都擰得很緊，膠線均勻，沒有氣泡。
為什麼不直接讓機器返工？他問。
停電了，機器中途停的，再加熱膠就不均了。姚說，不均的封口，看著封上了，實際上可能漏。醫院的貨，不能賭。
李師傅又看了她一眼。
他跟禾豐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以前都是沈青禾跟他談，條理清楚，數字精確，一看就是個會做生意的。今天換成這兩個女人，一個手上有膠，一個嗓子啞了，看著反倒比沈青禾在的時候更讓人踏實。
差多少？他問。
十三瓶。下午能補齊。
李師傅把本子一合，先送一百八十七。下午的，三點前到。
唐桂芝鬆了口氣：李師傅，這是我們的責任。這批貨的配送費免了，另外——
另外的話上班說。李師傅擺了擺手，我先收貨。你們把原因和整改寫個東西，下次開會交過來。
李師傅走後，唐桂芝腿一軟，差點坐在地上。姚春喜扶了她一把，兩人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工人把貨裝車。
你說青禾要是在，會不會做得更好？唐小聲問。
姚答得很乾脆，但我們也沒做砸。
唐桂芝笑了一聲，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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