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琳琅站在書房門口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猶豫了兩秒要不要敲門。
沈萬山不在書房裡，門虛掩著，裡面沒人。但剛才他在樓下接了個電話，急匆匆出門去了，臨走前跟李媽說了句“我書架第三層左邊有份檔案，下午有人來取，別讓人動”。李媽應了一聲就去了廚房，那杯茶本來是她端上去的，但她走到一半又被什麼別的事叫走了，隨手塞給了剛從樓上下來的沈琳琅。
“幫我送上去吧。”李媽說完就小跑走了。
沈琳琅端著茶上了樓，推開門走進去。書房是沈萬山的禁地，平時除了他自己和偶爾來的沈玉，沒人能進。沈琳琅雖然是他最寵的女兒，但從小到大進書房的次數也屈指可數。
她把茶擱在書桌上，正要轉身出去，餘光掃到了書架的第三層——左邊，李媽說那是檔案的位置，但沈琳琅看到的不只是一份檔案。緊挨著檔案的，是一本深褐色封面的書，書脊上沒有書名，只壓了一個暗色的紋樣。
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本書抽了出來。
封皮摸上去不太像紙，更像某種處理過的皮料，觸感細滑中帶著一點粗糙。正中印著一個圓形的圖案——層層巢狀的線條像迷宮一樣纏繞著，正中央是一隻眼睛的輪廓。那眼睛不大，不到她小指指甲蓋的面積，但沈琳琅盯著它看了不到三秒，後腦勺就湧上一陣發暈的鈍痛。
她晃了晃腦袋，皺眉翻開書頁。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字，筆跡工整但極其繁複，像是某種她看不懂的語言符號。偶爾夾雜著幾張手繪插圖，畫的都是同一個圓形紋樣，但每一張的線條走向都略有不同。
沈琳琅翻到第三頁的時候，視線在一個彎彎曲曲的迷宮圖案上停住了。那個圖案像活的一樣，她盯著看的時候能感覺到自己的瞳孔不由自主地跟著線條走，越走越暈，胃裡開始翻湧。
她“啪”地合上了書，深吸一口氣。後背出了一層冷汗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脊椎兩側慢慢滲出來，沿著脊溝往下淌。她站在書架前緩了將近半分鐘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，才把那本書按原樣塞回檔案旁邊，然後快步走出了書房。下樓的時候腿有點軟，扶了一下樓梯扶手才站穩，膝蓋在微微打顫。
“小姐你臉色怎麼這麼白？”李媽正好從廚房出來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……沒睡好。”沈琳琅扯了個藉口，“茶送進去了，我先回房了。”
她回到自己房間，關上門，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。腦子裡總浮現出那隻被迷宮線條環繞的眼睛，像烙在視網膜上的餘像一樣甩不掉，閉上眼還看到那個圖案在暗處泛著微光。
“什麼破書……”她嘀咕了一句，深吸一口氣，把那畫面強行從腦子裡擠走。但那股暈眩感並沒有立刻消退，她走到床邊坐下，雙手撐著床沿，低頭看了很久自己的腳尖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。夢到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中央，西周全是纏繞的線條，頭頂懸著一隻睜開的眼睛，在注視著她。她想跑，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，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進泥沼裡。那隻眼睛慢慢地往下壓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——她猛地從夢裡驚醒，發現自己的手正攥著被角，攥到指節發白。
她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，枕頭被冷汗浸溼了一小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