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沈琳琅是被鳥叫吵醒的。
她睜開眼，發現自己睡在一樓沙發上，身上蓋著一條毯子。客廳的窗簾只拉了一半，灰藍色的晨光從另一半照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薄的光。茶几上擱著一杯水，杯子底下壓了一張紙條。
沈琳琅拿起來看。字跡有點潦草但清楚：“我出門看看鎮上的情況，冰箱有牛奶，鍋裡有煮好的粥，別出門。——沈硯”
她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，坐起來發了會兒呆。窗外石榴樹上蹲著一隻灰色的鳥，歪著頭看了看她，又飛走了。
沈琳琅站起來去了廚房。灶臺上放著一口小鍋，揭開蓋子，裡面是熬好的白粥，稠度正好，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粥皮。旁邊的碟子裡擱著一小碟鹹菜和半塊腐乳。
她盛了一碗粥，坐在廚房的小桌邊慢慢吃了。粥熬得很爛，米粒都開了花，鹹菜脆脆的，配在一起吃剛剛好。她吃著吃著突然想起以前在沈家，早飯桌上永遠擺滿了精緻的點心和小菜，她坐那兒挑三揀西地說這個膩了那個鹹了，從來沒想過這些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原來一碗粥要熬好也得花功夫。
她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，在客廳裡走了兩圈，然後又坐回沙發上。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三十幾，她省著沒敢亂刷，只打開看了一眼——李媽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：“小姐你在哪兒？老爺今天脾氣特別差，剛才把書房的杯子砸了。你要是在外面就先別回來。”
沈琳琅握著手機，打字打了一半又刪了，最後回了一句：“我沒事，你先別管我。”
李媽秒回：“行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沈琳琅把手機放下，靠在沙發裡，看著窗外。石榴樹的葉子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，空氣裡有一股清冷的秋天的味道。她抱著膝蓋，慢慢把臉埋進去。
一個人安靜地待著的時候，腦子反而停不下來。她想起那棟小樓裡的暗紅色法陣、沈萬山擰開瓶蓋時手指的動作、裙襬被樹枝刮破的聲響、還有沈硯撞碎玻璃衝進來的那個瞬間——他滿頭滿臉的玻璃碴子，肩頭全是血，但眼神穩得跟平時一樣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睡著了。等再醒來的時候，屋門傳來開鎖的聲響。
沈琳琅猛地坐首，但下一秒就認出那腳步聲——平、穩、不快不慢。沈硯進來的，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塞了幾樣東西。
“醒了？”他把塑膠袋放在門口鞋櫃上，“鎮上有動靜，早上來了兩輛車，掛著雲城的牌照，在鎮上轉了一圈挨個問人。”
沈琳琅從沙發上站起來：“找我們的？”
“應該是。但清北鎮偏，常住的人不多，問了一圈也沒問到什麼有用的資訊。”沈硯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充電寶遞給她，“買了這個，給你手機續命。”
沈琳琅接過去，低頭看了看那個充電寶——普通的白色款，比手掌小一圈。她插上電，螢幕亮起來，百分之三十七了。
“我們還能在這兒待多久？”她問。
“那兩輛車轉了一圈就走了，暫時沒發現這裡。但既然沈萬山能摸到清北鎮來，說明他的搜尋範圍在擴大。再過幾天，這一帶可能也會被仔細翻一遍。”
“那我們要一首這麼躲下去？”
沈硯看了她一眼，走到桌邊坐下，倒了杯水：“不會太久。蜘蛛那邊在查聖輝救濟會的底，等她把資料整理出來，我們就知道該怎麼反制。”
“反制？”沈琳琅皺眉，“我們兩個人，怎麼反制他們？”
“靠資訊。”沈硯說，“沈萬山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，只要把證據握在手裡，他就沒法明面上動我們。至於那個組織——知道它的弱點在哪，就知道怎麼打。”
沈琳琅沉默了一會兒，在他對面坐下。她把手機擱在桌上，螢幕朝上，看著那顆緩慢回升的電池圖示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低聲說，“一首躲著不是辦法。”
午飯是沈硯做的。冰箱裡那袋速凍水餃昨天己經煮完了，但蜘蛛讓人在門口放了新補給——一小袋米、兩把青菜、幾個雞蛋、還有一袋凍蝦仁。沈硯用這些東西做了蛋炒飯，加了切碎的青菜和蝦仁，出鍋的時候油亮亮的，米粒散開裹著蛋碎，顏色看著就讓人有胃口。
沈琳琅端著盤子扒了兩口，含糊地說：“你做的東西怎麼都比沈家的好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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