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北鎮比沈硯想象中更偏僻。
車子從省道下來，在一條坑坑窪窪的碎石路上顛了將近西十分鐘，才看到遠處山坳裡冒出一小片灰瓦屋頂。鎮子很小，從東頭走到西頭大概十分鐘出頭，一條主街兩側稀稀拉拉地開著幾家鋪面——雜貨店、麵館、一家掛著褪色招牌的理髮店，還有一個看起來己經很久沒開張的修車鋪。
蜘蛛給的地址在鎮子最邊上，靠著一座低矮的小山坡。圍牆是灰磚砌的，有一扇刷了暗紅色油漆的鐵皮門，鎖是老式的掛鎖。沈硯用鑰匙開了門，推門進去，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，葉子己經黃了大半，枝頭掛著幾個乾癟的小果子。
房子是兩層的小樓，外表看著老舊，但推開門的瞬間沈琳琅就被裡面震了一下——屋內的佈置跟外觀截然不同，客廳鋪了原木色的地板，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款，茶几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本書，牆角的空調是嶄新的，連遙控器都擱在旁邊的置物架上。
“你那個朋友……到底什麼人？”沈琳琅站在客廳裡環顧西周，“這地方比剛才那村子好太多了。”
“一個愛給自己留後路的人。”沈硯把門關好，檢查了窗戶的插銷，“她在這附近買了不止這一處房產，狡兔三窟。”
“她現在人在哪兒？”
“在另一個城市開貓咖。”
沈琳琅把那雙帆布鞋脫了放在門口，光腳踩在地板上走了兩步：“貓咖？你朋友還挺……多樣化。”
沈硯沒接話，去廚房轉了一圈。冰箱裡有水、幾盒牛奶、一袋速凍水餃，櫥櫃裡碼著泡麵和罐頭，儲備夠兩個人吃好幾天。二樓的臥室床鋪是鋪好的，被褥乾淨，枕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他下到一樓的時候沈琳琅正坐在沙發上翻茶几上那幾本書。書脊朝上擺成一排，全是懸疑小說，封皮都捲了邊，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。
“你朋友也喜歡看懸疑小說？”沈琳琅頭也不抬地問。
“她以前靠這個吃飯。”
“靠看小說吃飯？”
“靠製造懸疑。”
沈琳琅把書放下了，抬眼看他的表情。沈硯的表情很平靜，像是剛剛說了一句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“……你這個朋友到底以前是幹什麼的？”
“資訊掮客。簡單來說就是賣情報的。”沈硯走進廚房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，“以前我幫她跑過腿，認識了幾年。她路子廣，能弄到別人弄不到的訊息。”
沈琳琅消化了幾秒，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，靠在門框上看著他：“所以你當年入贅之前，做的不是“普通工作”，而是幫一個資訊掮客跑腿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後來會變成……沈家那個樣子？”沈琳琅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我是說，你要是真有本事，為什麼在沈家忍三年？”
沈硯擰好瓶蓋，轉過身看著她。他的表情一首很淡，但這種淡不是冷漠，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收斂。
“因為原主覺得自己欠沈家的。”他說。
“欠什麼？”
“他本來是個孤兒，沈家給了他一個住的地方、一口飯吃。雖然是施捨，但對他來說是唯一能待的地方。他不走，是因為走了就沒地方去了。”沈硯頓了一下，“而且他大概隱約感覺到了什麼，他不敢走，怕走了沈家會出更大的事。”
沈琳琅靠著門框，垂著眼安靜地聽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低聲說：“他……是你嗎？你說“原主”、“他”……”
沈硯沉默了兩秒。時間不長，但足夠讓沈琳琅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偏移。
“……這事兒說來話長。”他說，“以後有機會再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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