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飯桌上,沈萬山宣佈了一件事。
“下週五晚上,家裡辦個家宴。所有人都在,誰也不許缺席。”
沈琳琅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。下週五。月圓之夜。
“爹地,什麼家宴啊?”沈琳琳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,“什麼日子?”
“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,就是家裡人聚聚。”沈萬山笑了笑,那笑容跟平時一模一樣——溫和、得體、帶著一個慈愛父親該有的所有柔和的弧度。他把手搭在沈琳琅椅背上拍了拍,“琳琅,你那天穿那件新買的白裙子吧,挺襯你的。”
沈琳琅的筷子停在半空。白裙子。月圓之夜。家宴。
她想起昨天凌晨在走廊裡聽到的那些對話。沈玉說“時間不多了”,沈萬山說“月圓之夜是最好的機會”。
“琳琅?”沈萬山看她沒反應,又喊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。
“……啊?”沈琳琅回過神來,“哦,好。”
她低下頭繼續扒飯,心跳得又快又亂。她強迫自己把粥一口一口灌下去,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咽沙子。她餘光掃了一眼長桌末端——沈硯坐在那兒安靜地喝粥,跟平時一樣,垂著眼,誰都不看。
她忽然很想看他一眼,看他臉上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表情。但他全程沒有抬頭,筷子伸向那碟鹹菜的動作跟每一天都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
那頓飯沈琳琅吃得味同嚼蠟。她一首在想那本書、那個夢、走廊裡聽到的對話、還有沈萬山說的“月圓之夜”。她想起那本書上那隻被迷宮線條環繞的眼睛,想起夢裡站在圓形圖案中央時那種無法動彈的窒息感,想起她爹說“備選的”三個字時那種平靜的、理所當然的語氣。那些碎片在她腦子裡反覆碾過,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,退下去又湧上來,碾得她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。
吃完飯沈琳琅起身準備上樓,經過沈硯旁邊的時候她放慢了半拍腳步。沈硯正在收拾碗筷,動作很輕,碗碟碰撞都沒發出什麼聲響。他低著頭,碎髮垂下來擋住半張臉,看不清表情。她低頭掃了他一眼,他頸後的頭髮茬子有一小撮翹起來,像是早上沒來得及梳齊。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捏了一下,指節微微泛白,但旋即又鬆開,恢復成那種習慣性的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力度。
沈琳琅想說什麼,但舌尖在嘴裡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。她繼續走了。回到房間之後她開啟手機,找到沈清歡的對話方塊,那條最後的訊息還停在十天前的“姐你什麼時候回來”。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,又打又刪,最後只發了三個字:“你快回來。”
發出去之後她握著手機等了十分鐘。對話方塊安安靜靜,那個“姐你快回來”孤零零地懸在那裡,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,連回響都沒有。她把手機扔在床上,自己倒在旁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,秋天的天又高又藍,跟她心裡的翻湧完全相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