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琳琅收到那條手鍊那天,是她這半個月裡最開心的一個下午。手鍊是她提前一個多月訂的,定製的款式,中間墜著一顆粉色的碧璽石,周圍繞了一圈細碎的白金鍊子。店家發訊息說到貨了,她高興得從床上蹦起來,踩著拖鞋就跑下樓。
“沈硯!沈硯!”她衝著走廊那頭喊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雀躍,“你送我去城西!司機請假了!”
沈硯從雜物間探出頭,手裡還拿著抹布——他正在擦花瓶。聽到她的喊聲,他把抹布放下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我送你?”
“廢話!全家就你有駕照!快點快點!”沈琳琅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。沈硯被她拖著走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,嘴角那根習慣性繃住的線鬆開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幅度:“你讓我換個鞋。”
“換什麼換,穿你那個拖鞋也行!快點!”
沈硯被她推進駕駛座的時候還有點懵,但沈琳琅己經蹦進了副駕,繫好安全帶,興沖沖地報了個地址。她低頭摸了一下手腕上空蕩蕩的位置,嘴角翹著,像是在提前想象那條手鍊戴上去的樣子。
那趟去城西的路程開車要西十多分鐘。沈琳琅一開始還在刷手機,刷了二十分鐘就無聊了,側頭看了看專心開車的沈硯,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。“喂。”她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……怎麼沒像以前那樣躲著我了?”
沈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:“以前躲你?”
“以前我喊你的時候你都是低著頭過來的,頭都不抬。”沈琳琅歪著頭打量他,那雙杏眼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必意識到的審視,“今天你居然跟我對視了。你是不是吃錯藥了?”
沈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兩秒,車窗外的梧桐樹影一道道掠過去,在他側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斑。他說:“可能今天心情好。”
“你還有心情好的時候?”沈琳琅瞪大了眼,“你每天不是在擦窗戶就是在洗碗,有什麼好心情的?”
“今天天氣好。”
沈琳琅愣了一下,然後“噗”地笑了一聲:“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幹巴巴的。”但她心裡有個念頭冒了出來,像是從水面底下浮上來的氣泡——
【他今天好像真的不太一樣……以前他跟我說話的時候肩膀都是縮著的,今天居然挺首了……而且他剛才回答我“天氣好”的時候,嘴角好像動了一下……】
她趕緊把那念頭壓下去,別過臉去看窗外。幹嘛呀,她幹嘛要觀察他嘴角動不動。
到了城西,沈琳琅拿了手鏈,在店裡當場拆開包裝戴上了。粉色的碧璽石在燈下折射出柔潤的光澤,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滿意地哼了一聲。“好看吧?”她舉著手腕給沈硯看。沈硯站在店門口等她,靠在門框上,雙手插在口袋裡,看了一眼那條手鍊,說:“好看。”
又是兩個字。跟上次她說裙子的時候一模一樣。但這次他多看了兩秒,目光在那顆碧璽石上停了一瞬,才移開。
沈琳琅“哼”了一聲,但嘴角還是翹起來的。
回去的路上她心情明顯好了很多,哼著歌看窗外,偶爾低頭摸一摸手腕上的碧璽石。沈硯安靜地開車,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距離。街景從城西慢慢變回城東,樓房從高變矮又變高,梧桐樹從稀疏變得茂密又變得稀疏。
“沈硯。”她忽然叫了他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說……我姐姐在外面過得怎麼樣?”
沈硯想了想:“她是個能照顧好自己的人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沈琳琅側頭看他,“你又沒見過她。”
“但她能三年不被找到,說明她有本事。”
沈琳琅沉默了一會兒,目光落回窗外那片正在退去的街景上,她低聲說:“她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。她說“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,你都要先照顧好自己”。她走了之後我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。”她頓了頓,指尖在手鍊的碧璽石上輕輕颳了一下,“她是怕我有一天也要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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