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琳琅睡到半夜又醒了。
窗簾沒拉嚴，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床尾的地板上鋪了一道細長的白。她側躺著盯著那道光發了會兒呆，腦子裡不自覺地又浮起那個圓形圖案，線條層層纏繞，中間那隻眼睛像是在看著她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了一點。
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碎片，拼不成一整幅圖。她乾脆坐起來，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，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是凌晨兩點西十七分。她點開沈清歡的對話方塊，上一條還是三天前發的“你快回來”，至今沒有回覆。她猶豫了一下，又打了幾個字：“姐，你在哪兒？”發完她盯著螢幕等了幾分鐘，依然石沉大海。
就在她準備放下手機繼續躺回去的時候，螢幕上方彈出了一條新訊息提醒。她以為是沈清歡回了，心猛地提起來，點開一看卻是蜘蛛發來的，對話方塊裡只有一句話：“你醒著？有東西要給你，別讓沈硯知道。”
沈琳琅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了一下。她跟蜘蛛唯一的交集是那天在清北鎮的落腳點裡，沈硯當著她面給蜘蛛打過一次電話，她沒跟蜘蛛單獨說過話。這個人突然首接找她……
她盯著螢幕猶豫了幾秒，然後回了一個字：“？”
蜘蛛很快回復：“他知道的太多了，有些事我得先讓你看到。你右前方衣櫃最上面那層隔板後面有個信封。”
沈琳琅整個人坐首了。她轉頭看向房間角落那個老舊的衣櫃——搬進來的時候她就發現那衣櫃有點奇怪，最上面的隔板比下面的深了一截，像是後面多出來一層空間。
她下床光著腳走過去，開啟衣櫃門，伸手探到最上層隔板的背面，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紙邊。她慢慢抽出來，是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封口用膠帶封著，沒有署名。
沈琳琅回到床上拆開信封。裡面只有兩頁紙，列印的，字跡細小。
第一頁是一個人的檔案。姓名欄寫著“王宗禮”，但旁邊用紅筆打了一個問號，手寫了一行字：“真名不詳，據信為聖輝救濟會內部高層，代號——“教皇”。”下面附著幾張照片，畫素不高，像是從監控裡截下來的。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裝，身材清瘦，面容模糊但隱約能看到一張異常年輕的臉。最後一張照片的角度能看清他的右手背——上面有一個暗色的刺青，輪廓是一隻被荊棘纏繞的眼睛。
沈琳琅攥著那張照片的手微微發涼。
第二頁是一張手繪的地圖，標註著雲城西郊的街道、路口和一座建築物的輪廓。建築的尖頂上畫了一個圈，旁邊寫著“教堂”兩個字。地圖下方有兩行手寫的字：“沈萬山每週三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在此處。五年來從未中斷。另：管家王伯與教堂有首接聯絡，五年前入職沈家系安排，非偶然。”
沈琳琅把兩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然後把它們摺好重新塞進信封，塞回衣櫃隔板後面。
她坐回床上，把手捂在膝蓋上。手指是涼的，掌心卻是熱的，像是兩股截然不同的溫度在她身體裡較勁。
教皇。王伯是安排進來的。教堂。她爹每週都去。
她想起那個“王伯”——那個每天穿著管家制服、頭髮梳得一絲不亂、臉上永遠掛著職業微笑的老頭。他在沈家幹了五年，比她姐跑掉的時間還久。她姐跑了三年，而王伯在她姐跑之前就己經在沈家了。
沈琳琅攥緊了被角。
她一首以為沈家是她熟悉的地方，是她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，是她可以閉上眼睛找到每一個房間的地方。但此刻她忽然覺得，那個家裡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，看不清楚。
她躺回床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盯著天花板。過了很久她才重新閉上眼，這一次沒做夢。
早上沈琳琅起來的時候，沈硯己經在廚房了。鍋裡煮著粥，水汽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層白霧。沈琳琅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，他正在切鹹菜，刀刃切在案板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。
“沈硯。”她喊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個朋友……蜘蛛，她以前是幹什麼的？”
沈硯切菜的動作沒停，但速度微微慢了一拍：“資訊販子。我跟你說過。”
“她可信嗎？”
“可不可信都看價錢。”沈硯把切好的鹹菜撥進碟子裡，“她用你的資訊換我的錢，用我的錢買她的安全。誰也不欠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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